言所雀跟在秦无痕后头,小步跟着他在青石路上走着。
她抬头望着前面的秦无痕,他的步子也很慢。
刚才言卫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杀了。
她不知道言卫光没说完的话是什么,默许什么呢?
父亲的死是皇帝默许的?她想不通,皇上为什么会希望父亲死?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秦无痕这样不喜多管闲事的人也会帮皇帝杀人。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步的距离走着,路过的宫人纷纷退到两侧给他们让道。
一直走到竹林,周围没人的时候言所雀才停下,“掌印该给所雀一个解释。”
秦无痕也停下来,转身盯着她看了许久,淡声道:“咱家觉得,你知道了不会很高兴。”
“就算不高兴我也要知道。”
秦无痕垂眸走上前去,拂开她唇角沾上的一缕发丝,“帝王多无情,不听话的臣子杀了便是,这样说,可懂了?”
言所雀似懂非懂,又或者说懂了,却不愿接受,她言家效忠的帝王,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父亲在世时,时常长深夜叹息,一次她偶然见着就进书房问了几句,方才知道父亲在忧愁大明国的赋税徭役。
皇上大肆扩建行宫,购珍奇玩物赏赐后宫美人,国库有限,皇上便增加赋税,父亲几次上奏劝诫都是徒劳。
后来还因为上书过多被皇上罚了半月禁足,尽管如此,父亲依旧坚持上奏,在他看来,百姓无处诉苦,他作为管着国库财政的大臣,必须为民请命。
“咱家当年不过是见皇帝烦躁,随意提点了一句言卫君有个圆滑的弟弟,没想到他竟想让言卫君直接死。”
他本意是想让朝廷里多一个恶官,没成想老皇帝当真是将昏君发扬到了极致,居然派人暗示言卫光那个蠢货去粮库做手脚陷害言卫君,直接赐死。
“难怪他破了个粮草案就当上了尚书,原来…………”
言所雀一贯自持的声音,此时变得有些沙哑,胸中似有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得她心疼。
原来都是皇帝一手安排的。
父亲到死都还在责怪自己没有亲自清点粮草,害的大业城的百姓处在饥饿之中。
她用力地攥紧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望向秦无痕的双眼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戚。
“可笑,我爹忠君为国,国却容不下他,他唯一的错就是效忠了皇上。”
竹林里不知为何起了道风,竹叶飒飒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旷,又静人心。
半空中飘落下几片竹叶,落在言所雀肩头,轻飘飘的,她侧头,叶子掉在了地上,它又仰头看刚才落叶飘下的方向。
都说竹林里有秦无痕的杀手,这片落叶,这道风,是那个杀手安慰她的吗?
言所雀眸色微凉,突然道:“所以你杀言卫光,是担心他把话说完,我会知道当年是你举荐了言卫光吧。”
秦无痕没有否认,冷声道:“没有咱家那句话,言卫君也待不久,咱家不会留忠臣在朝堂上,至多给他留一条命。”
他没骗她。
他厌恶一切为了大明国的忠臣,唯独对言卫君有两分钦佩,那股执着的劲儿和一个人太像。
若当年言卫君没死,他会留言卫君一条命。
言所雀摇摇头,万般主意飞腾过心房,跳跃,徘徊,最终稳稳落在心尖上。
她凝望他好半晌,忽而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
“掌印不必担心我牵连你,我爹的死与你无关,怪只怪他效忠错了人。”
秦无痕不动了。
小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呵笑一声,“怎么,这是愿意和咱家一起毁了大明国不成?”
言所雀又一次摇头,轻声道:“大明国是大明国,我言家终身只效忠大明国,绝不更改。”
秦无痕来了几分兴趣,“哦?”他指腹在言所雀腰上的长发上摩挲,“让咱家猜猜,想效忠大明国,又恨皇上,那就只能另立新君了。”
他挽起言所雀的一缕长发,沿着指节上的纹路缠绕在指尖,带到眼前端详,半是威胁半是决绝,“有咱家在,大明国出不了明君。”
一个无所出的皇帝,哪里有人能继位,旁系那些人这些年来被他处理得只剩些草包,能当皇帝的人早就被他弄死了,大明国只能亡国 。
亡了,老皇帝才会愤恨不满,他才能大仇得报。
言所雀松开他,笑意盈盈,她最大的困难可不是立新君,而是眼前这个人。
她没有能力另立新君,可她能重塑朝纲,老皇帝迟早会死。
新帝继位,再昏庸的帝王只要有正确的人辅佐,自会让大明国欣欣向荣。
只要她能把秦无痕掌握在手心里,新帝继位后就不会再有玩弄朝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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