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隐入天边。
起伏的群山间飘荡着稀薄晨雾，山顶流云如烟缥缈。阴阳变换，一抹红光刺破云雾，东方的天空开始发白。
天渐渐亮了。
金陵城外积雪未清，马蹄踏在雪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祝卿玉轻拉缰绳回头，身上的鹤氅被寒风扬起。她身后的金陵沐浴在晨曦中，破晓后宛如新生。
祝卿玉微微扬起了嘴角，而后策马扬鞭。
四野呼啸而过的风，青山依旧是广阔天地对她的馈赠，是她的梦寐以求。
衣袂飞舞，她是自由的云雀。
金陵内，万象更新的朝堂忙忙碌碌，皇宫也不例外。
太上皇替萧明台下了罪已诏，为前朝东宫翻案，洗刷了明安太子的冤屈，皇孙殿下萧以文自然成了皇位唯一的继承人。
天下初定，新帝登基。
白松玉被关在了暗室七日，终于被放出来了。
他抬手遮了遮眼，似乎还不习惯重见天日的滋味。面前的柳凭风....不对，是萧以文背对着他，玉冠衮服加身，少年帝王初有威仪。
不再是拿着刀杀人的锦衣卫了。
萧以文微微启唇，话还没开始说又犹豫，“白松玉，你...”
“你....你要做我的太傅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情不愿。
“不要。”白松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给新帝留一丝薄面。
萧以文冷哼了一声，眼里都是不屑，他才不想这个家伙当自己的太傅。要知道他小时候可是祝太傅教的，白松玉也是，他们勉强算是同窗，他有什么资格教自己。
要不是姐姐...
萧以文冷冷了扫了一眼白松玉，满眼地看不上。
白松玉观察了一下周围，萧以文的身后除了一个王熙，便没有别人了。他出声问：“卿玉在哪？”
“她才回不会来找你。”萧以文大发慈悲地告诉白松玉，“她走了...天未亮时便出城了。”
白松玉要去追，萧以文给了他一块出宫的令牌，“你追不到她的。”
可他不管，一直追出金陵好远。
金陵的郊外，白松玉喘着白气，青山似乎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他还是晚了一步...
皇宫里萧以文看着他随意离开的背影，不觉握紧了手心，还是王熙提醒他此刻要去寿安宫陪太上皇用膳了。
皇权之上，高处不胜寒。化雪的天气比下雪时更冷，萧以文拢了拢了僵硬的手心，呼出一口白气，“姐姐走了，他也走了。”
“柳凭风。”他突然唤道。
“奴婢...在...”王熙一时言语失措，乱了分寸。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喊自己了。柳凭风三字，恍如隔世，很快王熙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淡，他道：“奴婢不配用陛下用过的名字，陛下还是唤奴才王熙吧。”
别让他玷污了柳家的清名门楣。
他这辈子都只会是王熙。
"王熙，你也走吧。”萧以文回身看他，眼里盛满了愧疚。若不是因他...这步棋当初也许就不会走，柳凭风依旧还是一个周正的少年，而不是...
萧以文见他没有反应，又道：“离开金陵，离开皇宫。”
王熙认真看着皇帝摇了摇头，“我走不了了。”
“天地之大，我已无处可去。”
冷风刮过空旷的宫道，似乎在回应王熙的话。他是个困在宫墙里的孤魂野鬼，他愿意在皇宫里了却残生。
萧以文不由扯出了一抹苦笑，喃喃道：“也对...你走了，我就更寂寞了。”
两人的眼神撞到了一块，他们忽然没忍住哑笑了好几下，王熙不觉低下了头，鼻头似乎有些酸涩。
风一吹，眼里的水溢出了眼眶，很快散无踪迹。
一朝云端坠落，零落成泥，
十年蛰伏，得见天日。
还是…迟了好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