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主收藏
屋子里的炭火逸出一点烟气，微弱火星撞在一起，铜盆里还烤着两块炙手可热的芋头。
柳念青耷拉脑袋，没精打采地抱着双膝。她依偎在铜盆边烤火，瞧着有些困倦。安乐堂今夜格外安静，厢房外连风声都停了。
“好安静呀…”她忍不住自言自语，似乎这样会热闹些。
这皇宫如死一般的寂静，这里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柳念青蜷缩自己的手指，火光倒影在她眼里，脸颊隐约有些发烫，她闷得有些喘不上气了。
阿栖去哪了…她想。
等她下值就可以吃烤好的芋头了。
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悄然而至，一点一点到漫天飘扬，心里仿佛也有东西落了地。
柳念青恍然抬了头，起身推开窗。细碎的雪从缝隙里吹了进来，飘到了她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她迷茫地抬眸，雪渐渐落了一地。
风声出现了…
下雪了，记忆里的身影仿佛重叠到了现在的景况。柳念青不觉伸手去接细雪，又到冬天了。
“下雪了！”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悦耳，阿栖抱着一筐上好的炭跑进房间，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她咧着嘴角将萎靡不振的人从烦闷的屋子里拖了出来，柳念青好像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阿栖裹着新制的冬装，在纷纷扬扬的雪里，仰着头看天，嘴里呼出几口白气。
一场雪而已，怎么在她眼里如此稀奇。
于阿栖而言，这是她过得第一个暖冬。
柳念青只身站在不远处，盯着女孩懵懂希冀的脸，脑子里还是混沌的模样。阿栖灵光一闪，蹲下来飞速搓了个雪球，趁其不备砸在了柳念青的身上。
看着她中了这般拙劣的招术，阿栖笑意愈加盎然。
一时间柳念青失神的眼瞳也带上了几分复杂的笑意，纯真天然的少女一如当初，她也不吝啬地露出了笑容。
柳念青上前腰身一转，藏着的软剑拿到了手边。阿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从来都不知道柳念青的身上还藏着一把剑。
只见她素手挽了个挺拔的剑花，仿佛一剑破开灰蒙蒙的天地，行云流水的绞刺云间，她轻盈地像像只自由的云雀。
薄雪安静地落在了发梢...
月下光影飞舞，女子身形灵动，剑气凌然。
待她收剑，心口的浊气似乎飘散在风雪中了。
阿栖怔怔地拍手叫，她方才连眼睛都不敢眨，雪里呢喃了一声：“好厉害....”
她顾不上分寸，猛地冲上去抱住了柳念青，阿栖撒娇地抱着她的胳膊，想让她再舞一遍。
柳念青指尖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冷冷道：“屋里烤了芋头，不吃我就喂狗了。”
阿栖摇了摇头，抓着柳念青的胳膊没骨气地汪了两声。
她这是舞剑也想要，芋头也想要的意思。
可惜柳念青不惯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阿栖想弃医从武，方才的她的风华恣意恐怕会在阿栖心里留一辈子。
*
翌日，晴阳照雪。
朱红绿瓦换上了银装，一层素白的霜雪覆在了上面，光秃秃的枝干添上了繁叶。
钟鸣寺外的一百零八重石阶落了雪，四野更是没有人声。
寺后的西川衣着单薄地站在雪地里，原先窗前种的几垄蔬菜，一夜之后都被冻死了。院里的树好像提前开了花，这场雪如玉兰般干净纯白。
竹林积了一夜的雪，林子里有人撑着伞缓缓而至。
袅袅茶烟缓缓飘起，西川很快就在院子里煮了茶，迎接了这位许久未见的贵客。柳念青收起了油纸伞，细雪一下就落到她的鹤氅上。
这雪下了一夜到现在都还没停。
还好前两月西川在树后面搭了个茅草棚，今日才有遮檐之处。柳念青还未坐下，她正抖落身上的雪，免得被炭火暖化后，打湿了衣裳。
凑巧头顶的单薄的枝丫支撑不住，啪的一声积雪簌簌地砸在了柳念青的身上，像是提前盛放的玉兰，蓄谋已久的落花。
西川上前为她拂开鬓边的雪，多年前他时常替她摘去鬓边的落英。在不知情的旁人看来，他们还像一对少年夫妻。
那熟稔的动作，指尖相触时的亲昵，他们从来不会脸红。
西川一时情不自禁念道：“卿玉...”
柳念青却冷漠回问：”先生在唤谁？”
西川淡然道：“唤我未过门的妻子。”
若是没有那些琐事，他们应该早就成亲了。金陵城里静安候世子娶太傅的千金，十里红妆铺满达到，他明媒正娶他心爱的女子。
他们的一生似乎从成亲的那一刻起就不会再有波折了。
两人相视缄默无言，柳念青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