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烛光被人掐灭,黑暗汹涌袭来。
那人身上有着披星戴月的风雪气,手捂住孟湘湘时,还能嗅出锋刃锈味。但他身子温热,驱散人身上一大片寒。
孟湘湘慌乱间抬头,对上郑子潇那双柔和的狐狸眼。
郑子潇立起手指,“嘘。”姿态倒有些神出鬼没的刺客味道。
孟湘湘本还想挣扎开,却见窗子翻进个黑影。
郑子潇忙捉住她的手腕,她整个人便被裹挟着,缩在书柜角落。
看不清黑影的动向,孟湘湘整个人蜷在郑子潇怀中,只觉得他身上热乎乎,身子似乎在隐隐发抖。偶尔他的鼻息会打在孟湘湘的后颈处,一下又一下扰人。
月夜朦胧,黑影翻找东西的声音响起。
孟湘湘手中攥着半个卷轴,不自觉一紧。
黑影找遍饮晴堂,并无所得,最后翻窗离去。孟湘湘这才松下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
这时候她松懈,并没意识到自己习惯性倚在郑子潇身上。待她察觉出来,才一下子弹起,动作太激烈,肘不小心顶了郑子潇的侧腰,对方立刻闷哼一声。
“你受伤了?”
孟湘湘站起身,想起最开始弥散的血气。
郑子潇也顺势站身,“追他的时候不慎挨了下,不重的。”
小灯已熄,孟湘湘看不清他腰间,但总觉得他经常受伤。再想起那片宽阔脊背上错落的伤疤,把活生生一个光洁的人裂成现在这副模样。
往日她能填补这些裂痕,现在自己深陷囚笼,再也不能了。
孟湘湘垂眼,冷声道:“郑校尉为何深夜私闯侯府。”
郑子潇一怔,躬身拱手,“今夜有人闯梦园,我一路追至此,并无冒犯之意。”
擅闯梦园,莫不是也为了卷轴。
孟湘湘毫无头绪,但一切的发生都过于巧合,她不得不大胆猜测下去。从三年前她就发觉自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子,时过境迁,她绝不能再任由侯府被人利用,为人刀刃。
郑子潇道:“湘湘,小心侯府的人。”
孟湘湘凝眸,“你的意思是……”
“那人身手很好,打斗时候落下的衣角,是木兰纹。”
只有延成侯府的家丁身上会穿木兰细纹,寻常富裕人家都给奴仆穿普通粗布,也就是说侯府有内鬼。
“功夫这么好,竟能伤你?”
郑子潇勾勾唇角,“是难得的好身手,小姐千万小心,不过他被叶子割伤左腕,若是查,也应当容易。”
孟湘湘深吸一口气,理清思绪后,考虑到侯府境况,并不与郑子潇多言,“多谢校尉大人提醒,夜深了,还请校尉大人自便。”
她走到书房门前拉开门,俨然一幅送客的神情。
郑子潇面色有些苦,最后还是轻叹一声阔步离去。
走前他仔细瞥了眼孟湘湘藏在身后的手,孟湘湘连忙晃晃身子遮掩,只不过郑子潇并未追问,竖着那风雪不摧的腰板离去了。
他的背影融在月下,落在孟湘湘的视线里。
孟湘湘再看手里的卷轴。
自己只是大胆猜测,但若是贼人先去梦园后来侯府,恰好卷轴一分为二,很难不怀疑贼人的目的就是卷轴。只是一幅《桃山春景图》,怎能让人如此兴师动众。
孟湘湘心中有了自己的盘算,走回和雅苑,取出玉簪摔碎在地上。
翌日一早,她便立在侯府庭院的假山边,让阿沉将满府仆人都召来。
自穆王一案,侯府虽未削爵,日子多少还是比往日困难,为节省开支,已经散去许多仆人,到现在整个院子也只是站了五十余人。
平日孟湘湘待下人和气,如此兴师动众是第一次。满院子的人看她神情严峻,心里都有些不安,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讨论长小姐为何不悦。
阿沉扬声道:“都住嘴。”
院子立即安静下来,人人噤声注视着孟湘湘。
孟湘湘两手交握,收敛起平日的和颜悦色,“今日召诸位来,是因后日的侯府摆宴,我要献舞踏歌,却不想佩戴的首饰遗失。我信诸位都对侯府忠心耿耿,但那玉簪子是怡王妃亲赐,不能不戴。诸位都让我查一遍身上,我不冒犯你们,你们也不冒犯我,走一个过场,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如何?”
搜身在现代是极为慎重的大事,牵扯到个人隐私和尊严权利,在古代对于奴仆却并无这么多讲究。仆人们自然也不敢多言,张开手臂,阿沉和小璟便一个个搜起。
孟湘湘站在一旁,视线扫过每个人的左手腕。
很快五十余人都搜完,并无一个人手腕有伤。
“阿沉,全府的仆人都在此处吗?”
阿沉道:“并不是,小侯爷今早去田里巡查,带着正信一起去的;夫人那边几个老仆,我们也不敢去惊动。满满小姐倒是好说话,把人都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