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语气平静,淡然中夹杂着一股傲意:“非也。若我死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一局棋已经下到了尽头,无法再落子,我提前会留下最好的安排,将万世基业留与后人谋取。”
谢忱默然。
眼看他还想再说什么,她立刻一挥手,截断他的话:“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来,我问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如今在哪里?干什么的,在朝还是在野,又或归隐江湖?你父母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谢忱:“……”
如此多的问题一次砸过来,饶是他,也不免一时晕头转向。
一旁,裴师容哈哈大笑,一边捶地,一边笑得乐不可支:“果然,是个人都无法逃脱八卦的天性,就连你也不例外。”
谢展颜斜视了他一眼,凉凉道:“我这能叫八卦么,我这叫关心自己的家人。”
说罢,她也不待谢忱回答,立即从桌角处摸出了一本厚本子:“对了,你可曾婚配?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我这里有江东世家的美人闺秀若干,男女老少皆可…..哦,不对,差辈分了,让我看看有谁家的孩子尚未出生,找来定个娃娃亲吧。”
谢忱听到第二句话,立即道:“不可,我有意中人。”
谢展颜奇道:“咦,你既然有意中人了,怎么看起来还如此的萧索落寞。莫非,你的意中人她……”
谢忱淡声说:“她很好,样样都好,对每个人都很好。有时,我会误以为她好像也有一点喜欢我。”
“喂”,裴师容在旁边推了推斗笠,忽然接了一句,“要我说,想那么多做什么,喜欢谁就直接抢回来啊,管她乐意不乐意。”
谢忱摇摇头,又道:“我有自己的考量。”
谢展颜道:“什么?”
这次,谢忱静寂了许久,只因他从来不会对别人讲起这些话,任何心事,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
唯独在这一刻,在这一段春蚍蝶记忆碎片中,最亲近的长辈就在眼前,他知道,一切都会在他离去后化为虚无,谁也不会记得。
何不将心绪放在日光下,片刻久灼烧成灰。
谢忱道:“我的意中人,她是注定要翔于九天,在最高处受万民朝拜的人,而我的一生,注定要埋葬在长夜里。我不能因为一己私心,拉她与我共沉沦。”
谢展颜敏锐地发现了关键:“是不能,而不是不想。”
谢忱手指轻轻拂过案边一叶花:“您应当明白,对于像我们这样以一人制一国的人来说,不能和不想,并无区别。”
谢展颜有点意外地凝视他片刻,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你倾心。”
“您会在将来见到她”,谢忱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那个笑极清丽,却如流光倏忽即逝,“所留下的一切,定能在她手中得到天下一统。”
“是我的传人么”,谢展颜若有所思,“那我就放心了,不曾想,以江东为根据地,居然也有了争霸仙洲的实力。”
裴师容也露出了绝对意外的神色:“看来这人真的是百年难遇的将星,军事奇才。”
如此大的地域差距,依旧能杀到最后,怎一个了不得可言。
谢忱一顿,又道:“她确实是百年将星,军事奇才,但我们不是从江东出发,是从北境冻海州挥师南下。”
“冻海州?”这次,谢展颜神色中真真切切地展现出了一抹错愕,脱口而出道,“你们怎么会到那种鬼地方去?哪个诸侯吃饱了没事干,去那种边荒野地建国?”
“……”裴师容也是一阵惊呆。
“我还是说得太保守了”,他两眼无神道,“从冻海州都能崛起,此人何止是百年将星,是封了神的绝世兵仙啊。”
反正他是肯定做不到的。
冻海州有三个特点。
一是冷,二是冷,三是因为奇冷无比,加上海岸线狭长,终年冰封不化,一年有十个月都是极夜,所以根本不宜居。
“能在这个地方存活的都是勇士,更别说练兵了”,裴师容大叹特叹,“江东虽有地利劣势,但也有人口优势,冻海州能有什么啊。”
谢忱微微一笑:“事在人为。”
“你好像对你的意中人很有信心”,谢展颜眉飞色舞道,“大凡争霸天下,必然要先从肃清内政、富国强兵开始。是谁那么孤勇,去冻海州搞建设?”
谢忱无声叹息,不知该如何告诉她,未来正是她自己离开了江东,远走北境:“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谢展颜愈发来了兴致,抓着他欲问详情。
然而,方一开口询问,便见窗外天空电闪雷鸣,寒光大作,显然是又触犯到了某种禁忌。
如此三番两次,她终于不得不放弃:“算了。你若无处可去,不如先留在我这儿吧,来日方长。”
谢展颜很快正了脸色:“眼下,还是渡江的安排最为重要。你谋略非凡,不若一同来参谋参谋,我们江东该如何出兵。”
谢忱颔首说好。
便在泛秋楼中,灯火不辍,正在探讨南渡之事的时候,横碧江上,正在进行一场舍生忘死的夜渡。
一眼望去,江面上无数烽火飞箭冲天而起,火光照大江,明晃晃连成片,亮如白昼。
这是南渡的第一夜,也是一场惊天动地血战的序幕。
不论是绥,还是姜,都倾巢而出,压上了所有的底牌。
对于老皇帝等人来说,要不顾一切逃出生天。
对于姜国的练闻莺等人来说,如果让绥国宗室成功过江,再度拉起国家旗帜,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又要横添多少波折。
那是他们万万不愿看到的一种结果。
因此一开场,练闻莺便身先士卒,在阵前轰然擂鼓,一字一句,指天厉声道:“推翻大绥,建立我们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