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那日从钟府离开后,钟雪凝才知道原来前一日夜里她是被沈彻从钱正行家里扛出来的。
据云绣所说,当时她喝醉了耍酒疯,无论旁人怎么劝都不肯回家。云绣担心回去太晚被家主发现,正欲出去找李勋求援时却迎面撞上了永安侯等一行人。
钟雪凝当时半睡半醒,像滩烂泥一样不肯乖乖出门,沈彻干脆一把将她扛进了肩头,就那样出了钱家的门。
钟雪凝听完云绣的描述,想象着自己酒后失仪的画面,颓然的陷进了椅子里,她怔怔的问道:“侯爷把我送回府时可说过什么?”
云绣想了想,回道:“侯爷把您送到门口后,大少爷就把您从马车里抱回房了,奴婢也就跟着一同去了。至于侯爷同老爷说了什么,奴婢就不知道了。”
钟雪凝想到沈彻一回京就立马找到了钱正行家,这摆明了他一直在派人监视她,亏他白日里还装模作样的询问她醉酒的事,这分明是在戏耍她嘛!
钟雪凝想到云绣因为她受了罚,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于是愧疚的说道:“这次害你为我受苦了,算我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尽量补偿你。”
云绣这才面露委屈的说道:“小姐别这么说,这是我们做奴婢的职责。只不过小姐万万不可再这么随意行事了,您不知道奴婢当时看到老爷动怒的样子,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老爷又像上次那样罚您!”
钟雪凝笑了笑:“好云绣,亏你这时候还想着我。我当时也是因为心里憋闷才喝醉的,我保证吸取教训好不好?”
“对了,”钟雪凝突然问道,“侯爷当时看到我是什么表情啊?”
云绣尴尬的笑了笑:“侯爷不是一直都那个表情吗?奴婢每次看见侯爷都害怕,都不敢正眼看他。”
钟雪凝听到这话,不觉讪讪的笑了下,心想自己真是多此一问,沈彻的脸色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好看不到哪去,只是可怜了钱正行夫妇,估计此行被他吓得不轻。
一想到此,钟雪凝突然心下一慌,她今日在外面游荡了一天,居然把钱正行这个老伙计给忘了。以沈彻的作风,他该不会对钱正行做出什么危险的事吧?
“不行,我明天得去尚品阁看看!”钟雪凝说道。
“还去啊?”云绣顿时一脸哀怨,“老爷好不容易不跟您置气了,您能不能先消停两天啊!奴婢胆小,可禁不住您这么折腾!”
谁知钟雪凝却咧嘴一笑:“不用怕,我现在有护身符了。父亲不会太过怪罪的。”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钟雪凝正要前往尚品阁,却在出门前收到了永安侯府的邀请。
钟雪凝也不知道对方找她所为何事,正犹豫时,云绣劝道:“小姐若不放心钱老板大可派个人去看看,至于侯爷那边,敏感时期……小姐还是不要再驳侯爷的意了。”
钟雪凝也觉得云绣的话在理,她刚受到了他的恩惠,怎么也得表现的乖觉一些。
而且她正好也想问问婉儿的事情如何了,就凭他能够帮助婉儿这一点,她就得好好供着他这尊神佛。
“去府里找些好茶来,我不能空手去啊!”钟雪凝吩咐道。
“最好是些能去火的。”钟雪凝最后补充。
钟雪凝只去过永安侯府一次,还是在一年多前她被沈彻从城外抓回来的时候。
当时她无意中发现了沈彻的身份,一脸的惊讶和不可置信,因而那时她是怀着震惊和悲愤的心情迈进这所宅子的。至于这所宅院的景致她根本无暇顾及。
如今她怀揣着不一样的心情再踏足此地,有了环顾四周欣赏驻足的兴致,这才发现院中的景致优雅静谧,别有一番景象。
此时引领她去见沈彻的人是张管家,她上次来的时候被他认成了毛头小子,十足给他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这会子张管家正细致的向她讲述沿路所见,俨然已经将其看作了这座宅院的女主人。
路过一间房门时,张管家兴奋的指着前面说道:“这是为小姐和侯爷准备的婚房,下人们每日都在尽心洒扫布置,是丝毫不敢懈怠啊!”
钟雪凝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张管家却没注意到她的局促,又忙不迭的介绍起其他的院落来。
不一会儿功夫,钟雪凝随张管家来到了后院,一抬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的柚子树。
几米高的柚子树枝繁叶茂,树顶处挂着不少黄澄澄的柚子,想来是太高不好摘所以才留到现在,像是凭空多出了几个圆月。
只见沈彻正半躺在树下的一张藤编摇椅上,一手拿着书籍晃悠悠的看着,手边还摆着一张四方的小案几,一把紫砂壶在案几正中间飘散着热气。
沈彻深色的衣袍随意垂坠到地面上,时不时的对着书本凝神蹙眉,钟雪凝见到眼前这幅场景,突然觉得沈彻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者,闲适又慵懒。
所谓喝茶读书晒太阳不正是老年人必备的三件套吗?这么一想,钟雪凝觉得这个画面还是挺有喜感的。
钟雪凝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没有出声,还是张管家打断道:“侯爷,钟小姐来了。”
“嗯,”沈彻抬了下眼,“过来坐吧。”
沈彻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钟雪凝于是将茶叶递给了张管家,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这时又听沈彻对管家吩咐道:“叫人把东西都拿出来吧。”
管家听令走后,沈彻缓缓从摇椅站起身来,走到了钟雪凝所在的石桌旁。旁边的佣人见了连忙将案几上的茶都挪到了石桌上,然后俯身离开了此处。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钟雪凝率先开口问道:“侯爷这是读的什么书?”
“中庸。”
“哦。”
钟雪凝还以为沈彻平日里只会看些兵书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