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一个地方真正是地狱,只是住在那里的人,变成了魔鬼。”——
“你疯了!”桑宁望着从屋里冲出来的妈妈——江璃:蓬乱的头发,脸上的抓痕,看的桑宁触目惊心。最令她担心的,是江璃那惶恐又绝望的眼神。
三年了,每年的今天,父母都会大吵一架。桑宁害怕看到那样的妈妈。从早上到现在,他们一直在吵架,桑宁就躲到院子里,听着他们的叫骂声和扭打声。她又冷又饿,初秋的天气,刮的风却有些阴冷,早已将她单薄的外衣吹透。她浑身打颤,牙齿冻得咯咯响,但她不敢进去,连拿一件衣服的勇气都没有。
江璃一眼看见了她。“你在这儿干什么?”胡乱又匆忙地捋了捋因撕扯留下的皱褶,极力掩饰痛苦和尴尬,努力牵动嘴角却笑不出来的江璃,小心翼翼的向她走过来,每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桑宁却下意识地想躲。突然间她被揽进了一个同样冰冷的怀抱里。江璃用力的举动弄疼了桑宁背上的伤,她忍不住叫了一声,但又觉得有了依靠。
时间仿佛停止了,空气也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滚烫的泪落到了桑宁的脸上,唯一让桑宁感受到温度的东西。她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每次和丈夫吵完架,江璃都一声不吭。这个倔强而坚强的女人 永远在默默干自己的事,这是桑宁印象里,妈妈第一次哭吧。桑宁感觉到粗糙的触感,是妈妈在轻轻摩挲自己的脸颊。
桑宁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搅动着,疼得让她喘不过气。再坚强,妈妈也是人,也有被生活压的喘息的时候。
桑宁的爸妈,也就是江璃和桑毅,在刚结婚那会,还是令人羡慕的比较恩爱的夫妻。江璃有身孕的时候,家里人都希望生个男孩。为此,桑宁的奶奶为江璃四处求药,各种烧香拜佛,桑毅和桑宁爷爷去当地的包工头那里打工,不喊苦不喊累,只说是为江璃肚子里的根,苦点累点也值得。这些都是江璃无意间讲给桑宁听的。桑宁每每看到妈妈忙碌憔悴的身影,心想着,怀孕那会应该是妈妈最幸福的时候了吧......
跑出去的桑宁回过神来,沿着小河走着,夕阳倒影下的河水微波粼粼。她没有一丝诗情画意,只觉得很清冷,就像妈妈眼中流露出的眼神。她恍惚中看到了奶奶漠然冷淡的脸,看到了爷爷闷闷地抽烟,看到爸爸拿着皮鞭发了疯一样地抽打妈妈,因极力嘶吼而变得扭曲的面孔。她极力想象着家人的笑脸,想象着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家里其乐融融的场景。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但很快被吞没在起了薄雾的黄昏里。今天是桑宁的生日,但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父母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邻居们也似乎已经习惯了,没人来劝架,只是桂花奶奶来过一趟,但也无济于事。连桑宁自己似乎都麻木了,就像一切都被安排好了一样:前年,是因为桑毅嫌江璃花钱给女儿买了身新衣服;去年,是因为大清早奶奶走路没看清摔伤了腿;今天呢,是因为桑毅要出门打麻将,跟江璃要钱,江璃死活不给。桑宁似乎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准备好了迎接一次又一次的噩梦。
空气里飘来了炒菜的香气,桑宁跺了跺麻了的脚,极不情愿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地上有点儿泥,踩上去滑溜溜的,墙根处大片的苔藓,许是巷子深,阳光照不进来,傍晚昏暗的光线下黑绿黑绿的。路上,偶尔碰到相识的邻居,“快回家吃饭吧孩子。”热心的张叔还不知道发生在下午的事情。“好。”桑宁僵硬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桑宁一家,是前年搬到这里的,这个地方叫青核桃巷子,算是老城区的一部分。
巷口是石板砖铺成的步行街 ,鲜少有汽车经过,大部分时候是电动车或自行车。有的人不把车篮的盖子扣紧,车在步行街上走过,车篮盖儿被颠的“哐当”作响。街两边开设着从外表看装修风格差不多的个体商店,门面都不怎么大,里面装修也很简单。老板们也会为了一两块钱和顾客争个面红耳赤,但闲着的大多时候,都会很和谐地聊天,什么东家长西家短,谁家的货好看不好看等等。街的中段,几棵高大的梧桐稀稀疏疏地伫立在商店的门前。不知长了多长时间,那树干粗的,得几个大汉一起才能抱住。
下了补习班的孩子们三两成群往家赶,有些晚上还要继续看店的老板娘们,会在临时架起的锅上,做一顿简单,美味的便饭。锅铲相撞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和葱在油里爆出的香味配在一起,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夜要来了。
接着,巷子里的阿姨婶子也像赶趟似的,不约而同地搬上小马扎,抓一把瓜子花生,在那几棵老梧桐的下面唠起了嗑。
“翠花儿,老杨又跑货去啦?”
叫翠花的女人四十来岁,没有工作,一儿一女,女儿在华育念书,丈夫老杨是个货车司机,常年奔波在外面。
“嗯。小儿子快上幼儿园了,大姑娘又要交资料费,家里用钱紧,老杨就想着多跑几单。”
翠花抬起头看了眼问话的张老太太,理了理手里的针线活,淡淡地回答了几句。
“大姑娘争气呢,又考了第一吧!”黄家媳妇问了一句。
“嗐,姑娘说这回题难,考了第三。”黄家媳妇磕着瓜子,手机里正算着今天卖衣服的利润。亏了。一听老杨家姑娘也才考了第三,想起儿子也差不多,心满意足了不少。
“要说成绩最好的,还得是住最里面的江璃的闺女。”
“是啊,孩子也懂事,就是娘俩命苦,摊上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