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云海最好的医院,医生对他的情况很重视,甚至组织了专家研讨会,各种药物用在他身上。没有效果。他感受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他回想这一路上做了什么,想不起来,头很痛,他的大脑也在被病毒蚕食,他的身体内像被人丢了微型炸药,五脏六腑一片破碎。
疼痛中似乎有一丝清明,他想到了在望乡喝的那口山泉。望乡是个风景秀美的地方,是他旅途的第一站。大山深处,现在即使是望乡本地人也很少去了。那是郁郁山林里流出的一汪泉水,看起来如此的清澈,如此的美好。他用手掬起,尝了尝,很清甜。
要是能再去一次就好了,意识堕入黑暗。
嘀——,心电图上已是一条直线。医护人员急匆匆地赶来,却已回天乏术。
于此同时,中部地区林北市,全国唯一一所4级生物安全实验室里,实验员分析着海云大学附属医院送来的张涛血液样本。
12月25日,许楼依旧坐在考场为面前的题目抓耳挠腮,绞尽脑汁。
望乡,震动从地底传来,地下河水剧烈的翻滚着,岩石形成断层,下面的东西完全暴露出来,是一群古生物的化石,他们的交错着,重叠着,死前似乎经过激烈的打斗。河水涌入,将这里淹没再溢出,地下的空间最终坍塌,形成新的河道。一切终归于平静,河水汇入新的暗河中,再流向附近的村落。
2023年1月22日,春节前夕,万千的人已在回乡的路上。高速公路上一片红色(刹车灯的颜色),火车大厅里人头攒动。
许楼拎着箱子在湖城市3号线的地铁上,她准备坐地铁到10公里外的飞机场,再坐飞机回老家。3号线是湖城最拥挤的地铁线路。许楼的箱子39斤(因为再多一斤就不能免费托运),装了各种各样的专业书籍,然而从她站到地铁上的那刻起,她的箱子就没有着过地。卡在她和她前面的人之间,不上不下。她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铁上的路线图,红灯闪,绿灯亮,又到了一站,还要这样站一个半小时,这条线路经过了5、6所大学,都是回家的学生吧,人人都拎着箱子。非常非常挤。
与此同时,许国强开着车,带着李燕在回老家的路途上,二人吃过午饭,只能无聊地看堵车,高速上已是红色的长龙,汽车走走停停,坐得人头晕眼花。
叶雪青此刻已在高铁上坐定,给父母说一声后,他打开笔记本,戴上耳机,湖城是始发站,列车还有十分钟左右发车。
【到机场没?许小楼。】微信上发出消息,没有回应,他看看时间,估计还堵在地铁上。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找位置,放行李,时不时响起咳嗽声,他打开耳机的降噪,放下手机,专心地看起论文。
变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许楼挤在人群中,心里是带着麻木的不爽。人很多,地铁里本来就很吵,但现在许楼觉得地铁里更吵了,隔壁几节车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全在往她这节车厢挤。
还好我的箱子质量好,她心想。
但是3号线本来人与人之间就没有什么空隙,现在挤一挤更是密不透气。她费力踮起脚尖,一是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2是想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但看见的,除了人头还是人头,一片嘈杂什么也听不见。
晃眼间,她隔着一节车厢,看见某种红色的液体溅在了白色的车厢顶部,先是一点,然后越来越多,并且朝她的方向蔓延。
搞什么鬼,那边怎么这么吵,有人打架吗?
嘈杂声似乎也越来越清晰。
“啊————”那是人群惊恐的尖叫。
“嗬——”还有某种诡异的声音。
她看清楚,那溅在车厢顶部红色的液体是血,顺着灯管和扶手在向下滴。
人潮还在向她这节车厢挤,包里棒球棍硌得她下巴有些痛。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不会是随机砍人吧。
她脑子有些蒙,但溅血的地方似乎离她更近一点,不对劲。
强烈的诡异感,让她飞速的思考起来,还有两分钟才到下一站,得下车,换下一班坐。
到底什么情况,人群越来约躁动,大家都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伸长脖子向拥挤的源头望着。
“挤什么挤。”有人不满地抱怨着。
“不是我啊,那边挤过来的。”被说的是个男生,表情无辜。
“MD,那边到在干什么,地铁上的工作人员呢,去处理下啊。”一位身高一米九的大哥,扯着嗓子吼着,“这边挤死了。”
事态渐渐蔓延到隔壁车厢,她看见那头的人诡异地抽搐着,他们仿佛陷入了一种集体的狂躁中,车厢关节处的人背对着她,一节车厢20米,两节车厢的距离,隔着人头,她看不清楚。
当那个人终于转过头时,她看见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眼神透露出惊恐与绝望。但很快那种眼神就被另外一种死气代替,那像是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