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起的唇角此刻带了一点嘲讽。
好似在说:您有了答案,何必问我呢?
心底已经给我判罪,毋需费功夫再为自己洗脱罪名。
“既如此,家法——”
“不是这样。”一直跪在光下的少女冷不丁地开口,生怕不够清晰,又加大嗓门重复了一遍,“不是这样的!”
少女目光如火,灼灼的正义感差点烧到了众人。
她扫了一眼后面的狗腿,正欲启唇,柳氏猜到她要说的话,不由得柳眉倒竖:“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少女置若罔闻,快速道:
“是乐少爷因为上次掉水的事,跑来为难晚少爷,还出言不逊,说晚少爷克母克祖母,言辞态度极其不敬,晚少爷让他别说了,乐少爷不听,晚少爷忍无可忍这才动的手。”
旁边的柳氏咬着后槽牙,气极:“你这个贱婢,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月疏没看发飙的柳氏,依旧看向傅严。
少女最后给这件事下了判断,“有错的不是晚少爷,是乐少爷,望老爷明鉴。”
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江月疏脸庞,直把她打得身体歪斜,发髻散开。
她手肘撑在地面,耳朵一刹那儿短暂地出现了耳鸣,口腔中的毛细血管被打破裂,嘴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好痛。
生理性的痛令江月疏眼眶一下子蓄出泪花,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打过,更别提是屈辱的耳光。
封建的古代真是让人厌恶!
“够了。”
寂静的堂厅中,制止的声音蓦地出现。
出声者不是一家之主的傅严,而是不知何时站起来的傅照晚,他眸底是极致的黑,似乎最明亮的烛光也无法透进。
视线在少女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
“身为嫡子,身为兄长,按照大祈律法,我有资格教育出言不逊的庶弟,不是吗?”他冷言道,这个时代注重长幼嫡庶,嫡兄长教育庶弟,合乎礼法。
傅照晚侧身望向傅长乐,投向傅长乐的浅浅笑容中隐约露出恶意,继续道:“何况是他先来招惹我的,一巴掌算便宜他了。”
此话一出,本看清了所有事,对傅照晚升起两分心软的傅严一下子冷了神色。
“傅照晚!”
傅严愤怒地叫起傅照晚全名。
傅照晚不卑不亢,淡淡回望他。
一大一小,将近二十岁年龄差的人遥遥相望,目光于空中交锋,擦出危险的火,药味。
江月疏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荒诞地觉得他们俩不像是父子,倒像是势均力敌的同龄人。
因为傅照晚的眼里似乎亦有一抹看过千帆的沧桑平淡。
出乎意料,视线战役中,最先败下阵来的是阅历很深的傅严,他恼得不行,拔高嗓音,质问道:“出手打人,你还有理?”
傅照晚目含讽意:“你不也是吗?”
改您为你,神态间寻不到一丝为人子的尊敬之色。
他扯下肩膀处的淡绿衣衫,一个紫红色脚印般的淤青大咧咧展现在众人眼前,无一不诉说刚刚所发生的事。
傅严猛地呼吸一滞。
傅照晚缓缓合上衣服,轻笑一声,撩起眼皮反问道:“出手打人,你有理吗?”
同样的话回敬你,以彼之言,还施彼身。
傅严面色铁青,被怼的哑口无言。
江月疏看着这一幕,头一次发觉到傅照晚冷冷性格下隐藏的尖锐,其实原著提过傅照晚性子尖锐。
那时男主和一些魔修搭伙冲秘境,后众魔修分秘境所得宝物,他们见男主年龄不过十六,欺男主年幼,故意克扣男主那一份,以为男主会吃这个哑巴亏,没成想男主冷笑着将每个人功过一一列举,最后来了一句。
“你配吗?”
尖锐且杀人诛心。
原著那一章结尾:
——涉及到傅照晚比较看重的东西,咄咄逼人也好,不近人情也罢,他会用尖锐的态度及手段讨回去。
不过奇怪的是,傅严踢他前,他不在意,傅严问他,他也不在意,在傅严知晓真相了,开始对他略疚时,反而态度尖锐了。
转折点在她说完话后,那时有什么傅照晚看重的东西受损了吗?
江月疏不解。
傅严黑青着脸,半晌,咬牙切齿连说三句好,“真是生了一张伶牙俐齿的巧嘴。”
“忤逆子!这是你对父亲的态度吗?”
家长一旦说不过孩子,拿出长辈的身份压人是他们最常用的手段。
傅照晚轻蔑地扬唇一笑。
正当江月疏以为他还要怼下去的时候,他却没有继续,反而收敛了唇角笑意,回归到平常淡淡的模样,尖锐的态度霎那消弭,好似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