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这样的。童歌在心里认同了林初的话,毕竟多年的法律职业生涯让她对事实认识得十分客观。他身体的原因帮不上忙,从刚才一进门就只能干站着。其实自打童歌认识林初,他只要穿上假肢就是这个样子,除了行走比较利落,再没更多的动作,她和他走在外面,最多也只是挨得近一点。
童歌细想她和林初的发展,虽然两人互有好感,但进展算是很缓慢了,不过是一同坐车、看电影,就连吃饭也只是在林初家里。童歌知道,虽然这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她自己不够主动,但若深究,还是因为林初的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放不开,很少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碰她,而她还没掌握好与他接触的分寸。比如,她碰他的假肢是否礼貌,再比如他到底是不是介意在她面前暴露残缺。
虽然四肢乏力关节酸疼,但这并不妨碍童歌把所有的这些思绪在头脑里串联起来。
林初倚着门框,童歌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扶在门框上。他们的距离那么近,可是林初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帮童歌拿药烧水,甚至不能把水杯帮童歌端进卧室。
“林初。”
童歌终于开口了,她没说话之前,林初心里已经慌了。最先有好感的是他,主动说喜欢的也是他,可他却在刚刚又说了丧气话,童歌心里定会觉得他软弱,他本就担心童歌嫌他年纪小,这下该不会又给了她一个自己不够坚强乐观的印象吧。
“我觉得,你不是做不了,只是你不好意思做吧?”童歌在引导他,“你在自己家那么自如,只是刚到我这儿拘束了,对吗?”
林初没想到童歌会是这样的反应,其实童歌不用站在他的角度,她只要说句没关系,对林初而言就已经是莫大的鼓励了。
见林初还有点愣着,童歌先动了脚步,“我先过去把水放下,然后你抱抱我,好吗?”
“啊?”抱?林初有点吃惊、又有点惊喜,他用了两秒钟反应,随后跟上童歌进了卧室。
虽然外面有点乱,但童歌的卧室却很整洁,客厅和卧室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画风。林初第一次进女生的房间,头低下去,趁童歌不注意,往后退了两步。
“干嘛站那么远。”童歌扭头,抬了抬眉毛。林初才刚退后两步,又往前进了四步。
“你这么木,会所的客人也能满意?”童歌的手搭上林初的肩,忽然笑了一声,“怪不得叫小木。”
“不是,童歌,那不一样。”林初不喜欢童歌时不时地拿他工作开玩笑,但他喜欢她,所以没关系。林初走上前,抬起手臂,童歌适时把胳膊从他肩下穿过搂住林初的腰,林初把假肢放下去。
这是第一次,童歌离他这么近,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童歌大概是有些低烧,身上热热的。其实,没有胳膊并不影响他做一些亲密的动作,比如亲吻,比如用额头触碰。可是一面对童歌,他就总会成一个笨拙的木偶,假肢不知道往哪儿放,连站都有点不自然了。
童歌的手臂在他的腰间收了收,头靠在他的胸前,童歌的头发半干,林初能闻到洗发水的清香。
“我也喜欢你,林初。”童歌在林初怀里轻轻地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能让你最舒服。能告诉我吗?比如,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穿假肢。但如果你觉得穿假肢不自在,现在就把它们摘下来,我帮你。”
“童歌……”林初一直以为他是更小心的一方,现在才知道,童歌虽然表面上只简单流露出对他身体的不在意,其实却是更加小心的那个人。“其实我不喜欢穿假肢,很沉,穿久了肩膀酸。但我又需要它们把我扮成一个完整的人。”
“其实在我面前,你做自己就好了。”童歌捏捏林初的下巴,他总是把胡子剃得很干净,摸起来毫不扎手,“怪我把话说得太迟了。”
“没有没有,”林初摇起头来,像极了一个拨浪鼓,“我是想和你慢慢来的,多慢都可以,我都愿意等。毕竟,我这么特殊……”
“每个人都有他的特殊之处。”童歌揉揉林初的肩膀,那里的肌肉很僵,“把假肢脱了吧,你工作一晚也累了,我去给你找毛巾,你洗一下,我们一起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