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小雨过后的夜更加深沉,夹着铁锈味的潮湿空气在阴森窄巷里堆积淤塞。一盏盏小店招牌前用来招揽顾客的吊灯渐次亮起,不同色彩同时闪烁旋转,光芒汇聚到潮湿乳白的雾气中仿佛一条凝滞不动的彩色河流。
“河流”中黑影重重,交谈声此起彼伏。随着夜色加深,人影越来越稠密。
其中一家不太正规的药剂铺前,一名身穿白色夹克,长发及腰的中年女子手里拿着一枚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现形药剂”左看右看许久,嘴上漫不经心地讲价:“大过年的,便宜点呗。我也是你家老顾客了。这也不能便宜点?”
“就是快过年了,你总得给我赚点吧。我好回去给我老婆交差啊!”药剂铺老板是个头发白了一半的大叔,脸上皱纹一层压着一层,双眼充血,满脸倦怠,慢悠悠地推托道。
中年女子身材高挑,一手插兜,肩膀斜靠在药剂铺向外开的柜台边,努嘴不发声,浅绿色眼睛定定望着现形药剂里特殊药材发出的魔法光芒。
她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目光映着幽幽蓝光,仿佛一片映着月光的原野。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还要做生意呢!”药剂铺老板等了她几分钟,见她始终不肯松口,焦急地催促起来。年关将近,他还着急多卖几瓶药好回家过年。
谁知,中年女子只是不屑地白他一眼,视线上抬,看向小巷尽头更加安静的大路。
这条开满小店的窄巷尽头是附近最热闹的一条酒吧街。现在时间刚刚好,追逐酒精放纵享乐的人群正从不同小巷向酒吧街聚集,再过几分钟就有酒吧开门,再过一小时,酒吧街和这条小巷就会被各种酒鬼占领。
“再便宜点呗。快过年了,谁手头不紧啊?”中年女子嘴上还在讲价,视线却飘到了酒吧街。
忽然,她被人从旁边猛地撞了一下,手中药剂差点落地。她忙不迭将药剂放回柜台,抬头看见一条酷似老鼠的黑影从脚边飞快窜了过去。
“哪来的小不点?不看路?”中年女子烦躁地皱皱眉毛,刚想再骂几句,背后传来一种熟悉声音。
黑骑荷枪实弹的装备互相碰撞发出实实在在的机械声让她脊背一阵发凉,慌忙扭头看向背后。
一队带着搜查头盔的黑骑正从窄巷拥挤的人群中走过来。他们脚步不慢,但也并不着急,举手投足充满了一贯的游刃有余。
黑骑是这座城市最锋利的刀,浑身高精尖科技,专为抓捕魔法人士设计。他们遇上魔法师就像猫遇上老鼠,一逮一个准。
人群迅速朝两边推去,中年女子愣了一下,也转身躲进药剂铺柜台。
老板紧张兮兮地伸出脑袋打量这队突然出现的黑骑,砸吧吧咂嘴:“怪了。这里一般很少见到他们。他们来抓谁的?”
“除了抓魔法师,他们还有其他任务吗?”
“但毕竟要师出有名。最近也没出什么事吧?”老板还在纳闷,一回头,中年女子站的地方只剩下那瓶现形药剂。
永晴在混乱的人群中头也不回地奔跑,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他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是夜色太浓,还是他的心跳太快。他听得见近在咫尺的人语交谈声也听得见正冲着他来的整齐脚步声。
十几天漫无目的的逃亡使他精疲力竭,现在他只要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拔腿就跑的力气。所以他不能停下。
他在无数小巷里无头苍蝇般转了一圈,结果一抬头黑骑就在巷口。他登时吓得浑身发抖,一声尖叫堵在僵硬的喉咙间,一转头钻进手边一扇虚掩的房门。
他还没来得及合上房门,门内就传来一声尖利质问:“你是谁?”
他转过身,抬起头,喘了口气,什么都还没说,只看得见一道红光闪着骇人光芒直刺面门。
“等下!”
另一声不容置疑的命令在他背后响起,一点月光般单薄的光盖住红光,像用白纸盖住火焰,轻轻一转,红光随着白光飞了出去,正好砸中正站在衣柜边的一名少年。
少年应声倒地。
“啊!”永晴短促地叫了一声,这是他能发出的唯一声音,随即呆愣愣地盯着倒地少年,心里在想是不是死人了?是因为我吗?
不等他为此感到愧疚,背后猛地被人推了一把,顿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齐清在他背后合上大门,快步迈过她身边,向扔出红光的青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安静一下,压低嗓音说:“黑骑在追杀他。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我们必须立马走!”
“黑骑?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先对永晴动手的青年相貌平庸,一身黑漆漆的运动服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到。
他一手紧张地握紧一根白色法杖,双眉微立盯着齐清。
齐清就是刚刚被永晴无意中撞到肩膀的中年女子。她看了眼跪倒在地还没回过神的永晴,向同伴皱紧眉头,轻轻摇了摇头:“没空问了。把他也带上。今晚上机不可失!”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