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年幼嫡子受拘禁,正是因窥到母亲和兄长的不伦之事,于暗中刺杀时失败。”
当我将包在丝帕中的一截手指骨摊开掌心时,对面的九国皇帝方变幻表情,眼神说不清道不明,有些隐晦黯淡。
“那夜你问我夫人留下什么,我便想,或许你也不确定这东西是否存在。”
九国皇帝掩唇薄咳了起来,脸庞苍白,眉宇病态。
我将干净的手指骨捻转在手里时,欲窥这其中奥秘时,对方才低道,“你将此物予朕,朕赦你无罪。”
我摇摇头。
“此刻,优势在我。”
抬手令殿内天魔兵杀向九国皇帝时,九国皇帝竟徐徐低笑,似是笑我敢在这深宫中孤身行刺。
他只轻轻道句:“朕的羽林孤儿何在?”
话落,便听宗庙外黑衣待令的羽林孤儿持剑杀涌,一时杀声齐天,意欲将我自驿馆内调来的为数不多的天魔兵围而歼剿。
婴则一袭金丝玉甲衣,脸覆乌金面具,和天魔兵装束相同。他立在我身侧周围,手中姝虞长剑震颤而嗡鸣。
我抬起手臂上精巧的短程袖箭机弩,淬毒箭首对准九国皇帝的颈喉、胸膛、腹部,接连投下,唯有一箭,射中九国皇帝。
九国皇帝按着供台边,手捂腹部,他面色如纸,宽广繁复花纹的挥抬之时,沉声道了句,“庙中反贼,格杀勿论!”
我眯眼,只待再次将其射杀时,殿外执金吾已率先引兵入内府,包围宗庙。
九国皇帝被羽林孤儿重重护卫,准备从祖宗牌位后退出宗庙时,我抬手砸了下腿,丢弃已空的沉重袖箭,捡柄长剑,割破大腿,任其血流,然后拉住挡守面前的身材魁梧的天魔兵,咬牙翻身抓住它的后背,令其负我杀至庶子新王处。
此时新王尚在殿内,情况仍有转圜。一旦内外军队联合,九国皇帝获救,再行刺杀之事难于登天。
我紧抿唇,提柄长剑,于搏杀中挣扎,犹如那日困局险境中走兽。
执金吾持刃进殿前,我距九国皇帝已有咫尺。
拾剑刺杀失败之际,我即刻回首喊婴,呵斥他:“走!”
婴则垂黑色眉眼,置若罔闻,只在身侧以匹夫之命相搏。
执金吾持利矛,抬臂掷向其身后之时,我转手挥剑将长矛格挡,却被飞来的流矢射穿臂膀与双膝,狠狠贯摔于地,大口呕血。
婴则在伸手拉我之际,被流箭射落其乌金面具,眼尾受伤。我盯住那张脸,只在周围的羽林孤儿持剑袭杀他时,最后推他一把,替他了结。
又在污血呕出前,咬牙召宗庙内剩余的天魔兵:“速带公子离开!”
被执金吾的士兵以长矛横贯于地时,婴已退出内府。此次,我在阖目前,只寄希望于荆楚之地的相祖父能早日引兵攻入王府,接走弟弟。莫因我之莽撞草率,再害了流亡已久的婴。
被下诏狱时,我想到许多种死法。而那向来隐忍残暴的庶子新王选择了最折辱人的方法——当庭行髌罚,后弃于长街,令城中百姓观赏。美其名曰:髌礼。
奉召的廷尉像拖死狗一样将我丢在街市口,又令左右监看管。我微睁着眼,望朗朗晴天,彼时云销雨霁,风雪也无,只抖着干裂的唇,独念天地不公!
西南王二次谴使,其使臣奉命上交兵权,以补偿世子舞刃行刺皇帝之莫须有罪名。对方在离开王府之前,以颜色深沉的布料重新裹覆华盖与张扬纹饰的车身,磅礴气势削减大半。
朴素的车马格外低调地在街市巷口停下,上面下来的是西南王嫡子——宁姓少年。而同样狱中负苦,少年依旧一袭鲜艳长衫,面容艳丽。
他站在我面前,问道:“这次要不要我带你走?”
我蓬头垢面,满身污血,蜷在角落,再无初下昆山时试图一举吞并山河的豪宕气概,此时只能用肩膀撑起半边身躯,并招招手,示意少年弯下腰来听我说话。
少年却也照样做了,俯下身时,淡淡汨罗香。
我眼睛盯住少年眼睛,手指在衣衫下摆处画圈,待三指摩挲干净时,方从胸怀的内裳里摸出方黑色汗巾,系在少年清瘦羸弱的腕骨上。
我低语,道两字:“卿卿。”
少年只待左右监上前检查时,起身离开。
在西南王使臣的车马出城池后,我仰面,倒在墙角的枯草上,只默默哼吟在樊夫人的书稿里细笔朱提的一句词:“极乐极乐,何来极乐?天道煞我,为之奈何。”
左右监见我神态疯癫,佩剑离开。
我则枕着雪浸湿的枯草,任苦痛缠身,只伸手抠挖墙角泥土,自娱自乐。
路人经过时,总咋舌两句,不敢多停留。
城内长街夜里会飘雪,彼时我才拖着流血的下半身,爬到附近狗洞处,用棍将野狗赶出去,再将头藏进狭洞内,留残破身子在洞外受寒受冻,如是偷生多日。
街上冻死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