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各国守城士兵愈战愈少,由起初的几番险胜转为惨败,最终被天魔兵屠戮殆尽。
唯有西南千佛塔的诸座神像,被九国军队推掀进西川摧毁时,止祸的神童方驭鹤徐徐而来。他带走山下被缚的妖仙和塔下镇压的莲华元身尸骨的消息传至中原时,我正率兵攻入九国皇帝的内府。
府门大开之际,我长街打马过,只见王公贵族早已逃离,来不及奔逃的地位卑贱的嫔妃宫侍衣纷纷衫不整,跪伏于地,瑟瑟发抖。
这是自祖父晏驾之后,我第一次进王府,垂眼望向地上伏拜的众人,“公子婴现居何处?”
新王的妃嫔媵妾们如惊弓之鸟般,瑟缩成团,无人敢答。
只有城破之时,主动跑来为我牵马的内侍官匆匆赶到,尖腔细语:“将军,找到了!”
我瞧了眼她们,踢马持刀朝前走,身后则是无目无口、无耳无鼻的天魔兵,威压袭人。
我问内侍官,“宗室大妇樊夫人可还在?”
内侍官牵着马缰绳,不敢多言。
路上,我默默算起弟弟年纪,可算来算去,不过二八,一十六岁左右。
内侍官引我至一座荒败院落前,我望眼门匾,下马进入,里面一口枯井,满园萧瑟,乌鸦盘桓,落叶纷纷。回头想问内侍官里面可还有人,却见宫闱院墙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埋伏王宫侍卫,均手持弓弩,瞄准内院所有人。
于是冷笑一声,横起手中长刀,再次问内侍官,“夫人何在?公子婴何在?”
内侍官被吓到尿惊,“将、将军,饶命啊!”
我眯眼,送这两面三刀的内侍上路。
身后天魔兵因血躁动,一一掠到宫苑围墙、屋脊房梁等执弓侍卫所在之处,手擒爪撕,顷刻间,流矢与鲜血如雨。
我折断射中右臂的长箭矢,退进宫殿之内。
新王在内殿埋伏数十死士,以待内外围剿。
一众死士飞身袭来时,手中长剑均泛着寒光。我抽刃反劈,横刀以敌,只待火势冲天之时,从屋顶杀出。未料幕后埋伏已久的死士祭出铺织成网的卷刃链鞭,长剑刺穿肩胛与髌骨后,将我狠狠掼回地面。
殿外战马长久嘶鸣,我愤起砍落面前持剑刺偏我胸膛的死士头颅,却来不及回首斩杀身后行刺之人,便被其余几个死士左右围攻。
我虽负伤有余,却也斩首数枚。
最后仅剩一人时,我已力竭。
此时大火已烧进偏殿,木楔的门窗不止一处在坍毁,烟雾缭绕,使人窒息。我抹抹唇,有些支撑不住,便朝烟雾稀薄处挪去。
对方竟也跟了过来。
我忽然想起,于是横刀相向之机,故意挑落其狰狞面具。
果然,是苗族少年。
少年不似以往眉眼弯弯,讥讽笑意,他脸色不甚太好,苍白面庞,青紫薄唇,像是中了毒。
我咧唇,本该嘲笑这身世坎坷的年轻细作,却未想张口便呕出污血,沾染前襟,狼狈腌臜。
我知晓宫外的天魔军此时若不能在攻进内府,提前逃脱的庶子新王必会引兵而返。届时,新王之兵与其余邦国军队形成内外合力,城内天魔军必败。于是试图以计离间,谋得转圜:“宁十三,九国皇帝第十三……庶子!生母乃西南王府宫婢,地位卑贱,受皇帝恩典,大赦乃还。啧啧,身世凄苦,可悲可怜。”
少年果然中计,眼神骤凝,手腕一转,提剑杀来。
我冷笑,袖中药丸经两指搓捻成粉末后,朝少年眉眼挥撒去。
少年后退几步,手中沾血长剑掉落。
我持刀起身,以袖掩面,走到少年面前几步之遥的地方蹲下,并问他:“香味熟悉吗?”
少年抬脸,双眸阴翳。
他视线模糊,右手半握凌空挥舞几下,却绵软无力,然后咬牙道,“汨罗香。”
我点点头,抆干净唇角污血。
“此香无色无味,一旦触及感官,尤其是双目、山庭,便会使人目不能视、山庭失嗅。这虽不致人立即毙命,但长久不解也会令器官衰竭而亡。”
少年握拳防守之时,我抬手扼住他双腕,轻轻一带,便令其摔跌于地,于是有意咂嘴咋舌,步步攻心:“你父王视你如草芥,养你……似乎只为训练你成为他的死士,帮他网罗情报。如今他大势已去,却仍派你前来行刺,如此不吝惜你的性命,你何不趁此机遇归顺于我?况且……”
少年眨着眼,问了句:“况且什么?”
我沉默片刻,挑了刀刃,抬起他下颚,眼神盯住那张漂亮脸庞,轻声蛊惑道:“你父为人算计而多疑,且尤知我喜好,特命你孤身入我营帐施以蛊惑。”
顿了顿,附在少年耳畔,低喃道,“我,心悦诚服。”
少年怔了下。
也仅片刻。
空中灰烬腾升,大火即将烧至角落,少年蓦然笑出声,嗓音略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