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又听派到平宿的暗卫传信禀报城中异象。
这异象便指的是郡守任清嘉调兵探查城池一事。
要说平民百姓毫无察觉也就罢了,但好歹是领兵多年的干将,这点敏锐的直觉怎么都还是有的。
后又听人接二连三来报说几日未见邶恒踪迹,他这才急了眼,命令大量暗卫在平宿及周边扫荡式查探,后才得知邶恒昨夜落脚于此。
如今朝堂混乱,担心邶恒安危,安阳侯未做半刻停留,水米未进连夜向平宿城郊这处不起眼的小驿站赶。
一路马不停蹄,几匹良驹都累得不肯再走,进了马棚便跪地歇着不再起来,更何况他这个年过花甲的人。
如今见邶恒安然无恙,并无伤痕,他也算如释重负,哪还会因这些上不上堂面的事再指责他几分?
只不过他对邶恒此时的遮掩略感好奇,换做往日,这浪荡子早就因他出现而败兴驱走了美人,哪还会如现在这样犹犹豫豫。
酒足饭饱,他喝了几口暖茶,闲谈的口气。
“什么舞姬这么拿不出手?”
邶恒淡笑,回避话题。
实际他不知该如何招架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才尽量不表现出异常。
“父亲这意思,总不会今日留宿于此吧?”
安阳侯正有此意,他刚刚赶来就听说这家只有十套房院的小驿站早已人满为患。
若是此时赶路去平宿附近的官驿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想到今晨赶路经过的一处密林,见了一地残肢断臂,眼下还是更担心邶恒安危。
“怎么?这么介意?”安阳侯稳稳起身,负手朝他走了几步,“听说你身边跟着两个武卫,人呢?怎么没见着?”
“哦,还没跟来…”
这理由牵强,安阳侯却没追究,继续道:“嗯——还听说,你身边的俏丽女子身手不凡。”
邶恒心虚地滚了滚喉头,如饮茶烫了嗓子,敷衍道:“一般吧,不过是花拳绣腿,勉强护我个安危。”
其实邶恒心下多少忐忑,他看出安阳侯起了疑心,至少光是站在他身后的海松就已表现出一脸疑惑。
可邶恒目下又能如何?
总不能容许二人将话问个通透,真相怕是一言半语也解释不清。
想起姜馥迩那身单薄白褂只是给汤泉客勉强包裹使用,她那身染血的衣裙早就让驿卒丢掉,新的还没等老妇去买回来。
即便她听到屋内声响,单凭她那身裹裙也无法飞檐走壁躲去旁的地方暂避。
此时门外因化雪骤起寒意,微风将窗板都吹动,仍束手无策的邶恒心里更是起急。
一时间,屋内安静至极。
看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安阳侯着实觉得罕见。
他转了转指上翡翠戒指,侧目瞅了眼同样觉察异常的海松,失笑一声问:“几日不见,恒儿这是染了什么厉疾?怎变得如此扭捏?”
言罢,他和海松不约而同朝通往小院的木门望去,灼灼利目反倒有种一探究竟的跃跃欲试。
“父亲此举着实荒唐…我本要和这一掷千金的美人共度良宵的…这,可怎么是好?”
邶恒无奈笑笑,也跟着向后撤了半步挡住安阳侯的路,看上去极为警惕。
这话怎么都过于勉强,他邶恒身边招来喝去的不乏是些混迹勾栏的风月女子,再如何羞臊也不至于藏着不见人。
更何况方才水声那样响,屋内的人早就知道这姑娘正候在门外没敢进来,可安阳侯都发话了,再不识趣的也该知道进来叩谢的道理,当下举动反倒显得做作了。
安阳侯利目流转,这一次却连丝毫笑意也没了踪影,反倒目露厉色,若有所思地问邶恒:“那日你去追海松,后来可见着馥迩了?”
这说的便是月余前那次山匪袭击。
看到海松的那刻,邶恒就预料到安阳侯会因此发问,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令他生疑。
他顽劣一笑掩盖心慌,转身朝通往院落的木门走。
“我还想问海大人呢,那日追过去,尸横遍野,那山洞燃了大火,却不见小姨娘和海大人的影子。”
走至门前,他余光扫了眼安阳侯此时落脚的位置,不紧不慢去摸门闩,继续道:“后来那洞口内也未发现两人尸身,我便以为是海大人将人救了去,这就没再进洞去探了。”
说完,他暗暗深吸口气,鼓足勇气拉开门。
入目就是姜馥迩蜷缩着站在夹缝中的单薄身姿。
她长发披散,发梢仍滴着水珠,最外层的发上因寒冷已覆了薄薄的白霜。
她嘴唇冻得发紫,眼中流露着极致的仓惶,这样子不比昨夜好多少。
邶恒不好再拖延,生怕安阳侯彻底疑了心非要看看这门外藏了什么人。
于是他破釜沉舟,抱臂往旁的门上一靠,嘴角迅速扯出一副不羁笑意对门外道:“今儿有贵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