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一片漆黑。
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在铁轨上,偶尔发出一声悠长的呜鸣。
此时,卧铺车厢内的旅客都在熟睡,杨恩琦已经收拾好箱包,坐于窗前。
黑暗和寂静包裹她,令她稍微感到安全,有了一点安慰自己的勇气:
“别怕,别怕,恐惧来自想象。未来会怎样,切实经历过才知道。往前走,去经历,不要想象,不要害怕。”
恩琦在心中低诉着,想要抚平不安,但恐惧感却漫涌而出,流遍身体和四肢,抵达她的咽喉。她感到浑身无力,恶心想吐。
只要一想到未来,恐惧就立刻蔓延。现在她已离开亲人和家乡,但还完全不知道如何靠自己在城市里生存。
眼睛酸涩,眼角的泪就要流出,她把头仰起,紧咬住嘴唇:
“别怕,别想着缩回家,除非你想一辈子缩在家里!你想吗?不,不想!那么,继续往前走,害怕又怎样!一切都会过去,恐惧和痛苦,也终会过去,你只要继续往前!”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坚定地对自己大声诉说,脸上的神情随着心中的话语,由怯缩变得坚毅。
当她睁开眼睛重看窗外,天边出现一抹红色的朝霞。
随着天色渐亮,车厢内的人陆续醒来,发出嘈杂的声响。恩琦拿好箱包,避开人群,独自站在车门前,等候列车抵达站点。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爸爸”,恩琦忙接起。她想喊爸爸,嗓子眼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琦琦啊……”爸爸在电话那头柔声唤道。
恩琦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大滴大滴掉落下来。
恩琦捂住嘴,不让爸爸听见自己的呜咽,眼泪痛痛快快流着,过了好一会儿,恩琦才能开口。她擦掉泪水,轻轻应道:
“爸爸。”
刚喊出“爸爸”两字,眼泪又猛地流出来。
“琦啊,你想回家吗?害怕就回家吧。”爸爸的声音里充满焦急和担心。
恩琦忙摇头,生怕自己被动摇:“不,我把自己关在家太久了,我不要一直被困住。我才十九岁,有很多疑惑。我想去看这个世界,想去了解我自己,想要找到答案。”
“出去闯一闯历练历练也好。记得在外面对人要和气,吃点亏不要紧。”爸爸小心叮咛。
恩琦听见这话,脸上神情现出剧烈的痛苦:“爸爸,我一直听你话,对人忍让有礼貌,多帮助别人,不伤害别人。爸爸,我一直听你话的。”恩琦越说越伤心,控制不住地抽泣:“可是爸爸,为什么其他人都顺顺利利读书上大学,只有我,突然被困住,总是感到害怕,连书都读不了,头脑好像打了死结,怎么解也解不开。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听你话做一个善良的孩子啊,就算别人伤到我我也只是忍耐。我从没有伤害过谁,可为什么会变这样?谁能告诉我答案?”
“孩子,也许是爸爸错了。爸爸几十年都在乡下,头脑已经过时了。你以前多爱笑啊,可爸爸却没有保护好你。”爸爸平静的声音里充满深切的痛心与自责。
“不,爸爸,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在家牵挂我,知道我随时可以回家,所以才有勇气试着走出去。爸爸,别因为我责怪你自己,你是最好的爸爸。相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等我找到工作赚了钱,我要给你买一件新皮衣,妈妈买给你的那件已经破得不能再穿啦。”恩琦一边仰头抬手去擦眼泪,一边笑着安慰爸爸。
“你妈妈比我聪明得多,她会知道怎么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如果你妈还在世就好了。唉……对了,你给陈阿姨儿子打过电话了吗,她儿子赵羽白早上会到车站来接你。”
“还没有,下车后我会打的。”
“那个陈阿姨,跟你妈妈一个村,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陈阿姨听外婆说你要去城里打工,就一定要你住她儿子那里,她儿子今年二十六岁,大学毕业工作两三年就靠自己在城里买了房。陈阿姨是一片好心,她知道一个人去城里打工艰难,所以让你住他儿子家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要记得人家的好。”
“嗯,我会记得的!”
“等你找到工作,稳定下来,你再搬出来,也不好一直麻烦别人。”
“嗯,我知道。”
“之前我说你和赵羽白交换一下照片方便认识,你又不肯,那么大的车站,你们怎么好找到对方呢?”
“不要紧,反正有电话。”
车厢内响起列车即将到站的广播。
“爸爸,马上到站了。”恩琦恋恋地说,同时看了眼手机,忙道:“爸爸,我手机快没电了。”
“那赶紧挂掉。到站后马上打电话给赵羽白,千万别走丢了。”
“爸爸别为我担心,再见!”
恩琦挂掉电话擦干眼泪,背起背包牵住行李箱。火车到站车门缓慢打开时,她有点迟疑退缩。她深呼一口气,捏紧背包带,坚定地迈出脚步,踏进这个全然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