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停留在令人焦灼的社交软件界面,开学不过一个月,莫唐将某种相识相惜的情谊忘在了过去,连一句‘我们分手吧’都没有,她离开的决心如同她与我相识的决心一样,我为这决心可惜。我放下手机,起身洗漱过后,换上校服,喝了一碗凉粥,背上书包,步行上学。
小县城的气候要凛冽的多,秋末冬初,一阵风刮来,透过皮肉,直达骨髓,让人止不住的战栗。越是临近冬季,空气里越是雾气环绕,我双手交叉放在胳肢窝下,这清冷的街道可视范围之内只有早起奔忙的学子和早起奔忙的早点铺,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外套,从我的身边飞奔而过,我低头,鼻腔和嘴巴吞云吐雾,寻思着,周五放学早,可以买一件厚些的外套。
周五放学,我顶着寒风靠着一块广告牌站在路边,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买衣服,网购自然方便些,可我不想让孃孃知道,因为她不是家人。我缩了缩脖子,把揣在衣兜里的手握紧,尽可能不让手心那点儿唯一的热气散失。我不善言语,班上有好心的同学提醒出校门后左转是老城区,那边啥都有,物美价廉。我揉揉冻得冰凉的鼻尖,转身佝偻着向左边老城区走去,一方面这个动作会使衣兜里的手更加暖和,另一方面进入青春期以后,身体开始变化,面对渐渐隆起的胸部,我有些不知所措,一边认同这是正常的现象一边又觉得有些羞愧难当,佝偻起身子或者将它藏在衣服下面,总让人觉得精神不振臃肿难耐,也是无可奈何。老城区比我想象中要繁华,上了年纪的人和孩子在闲逛,一到周五放学,身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也会加入其中。小吃摊的老板一年四季一日三顿守在城区的中央公园里,一有人来,便掀开小车上大锅的锅盖,乳白色的浓雾混合着香味夺冠而出,这在同样雾气弥漫的秋冬季节,显得格外纯真;糕点铺随时随地都在后面忙碌着,应该是忙碌获得了回报,比起所有的食品店铺,独独糕点铺香气逼人,有时上着课,也能隐隐约约的勾人魂魄;相比之下,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铺子就粗暴简单的多,除了吆喝就是讨价还价,好不热闹。这座小城的时间好像定格在过去的某一个时代,无论外头怎样的变化,老人牵着小孩走在街头,小孩会问老人他的父母,老人会说他的父母在外赚大钱,后来小孩也会成长,小孩也会有小孩,小孩也会像他的父母一样出去赚大钱,他的父母会回来牵着小孩的小孩走上街头,四季在更替,光阴如梭,一切在变又好像没有改变。路灯下母亲牵着我,我牵着三物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寒风也是凛冽,却不像今天这般喧嚣刺骨,我记得我对着月色高喊将来我要做一个坚守岗位的螺丝钉,我轻叹一声,笑的可不清白,风将脸庞吹的和鼻尖一个颜色,谁又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脸红了而不敢承认,我想三物看得出来我的所思所想,可她并不在这儿,连电话号码都没有存下一个。路过一家服饰店,门口用红色的笔在棕色纸板上写下‘断码清仓甩卖’六个字,印象中,这家店铺一直如此,里面有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我一眼就看上了它,店员取下一试,刚好合身,没做过多的犹豫,付了钱,穿上就走。前脚跨出店门,后脚手机振动——是母亲:“出去了,翅膀硬了,电话都不打了?”母亲觉得走出家门便是成长,无论形式,就算她日夜思念,却也放任。“上学不让带手机。”我哈了口热气,抓起领子上的吊牌,打着嘴型拜托店里的店员帮我剪掉。“哼,钱还够不够?孃孃家住的还好不?”母亲声音软下来,店员用手比了一个‘OK’,转到柜台边上拿剪刀。“够的,孃孃家挺好的,不用担心。”顺着闲聊的目光,店铺门口路边的绿化树,树叶掉的精光,有风吹过,我竟听见了掉在后颈衣服上的吊牌风铃般的声音。“不要省,知道不?不够我再给你转点,要吃饱!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凡事让着点,不要......”母亲的声音融化在风里,连带着被剪断的风铃声。轻声和店员道谢后,远远的看见中央公园有风筝升起,觉得离谱,谁会大冬天放风筝?“换我,我会。”我在心中笑道:“还要拉上三物一起。”于是开口打断母亲:“欸,妈,你还记得三物不?”“谁?”母亲那头嘀嘀咕咕,但天实在太冷,冻得耳朵处在半罢工的情况下,没听清,只听到最后她说:“...我把你的给她,你还忙,就不打扰你了,快去学习吧。”“好。”音节还没说清楚,母亲就把电话挂了。我双手伸进羽绒服的衣兜里,果然要比校服温暖的多得多。
中央公园四通八达,中心一个方正的广场,四围是草坛,上头有花有树,不过都是草的陪衬。坛子和坛子之间有羊肠一般的“最佳捷径”,也有供一辆轿车恰好驶过的宽大小路,但在路中间横打着四五个浑圆的混凝土,俨然断绝某些想要占道停车的无良人士。我踩着浑圆混凝土的顶头跳下,一眼就瞧见了那放风筝的人。冬季有风,要么轻柔到差点让人忽略这是一场刺骨的寒风,要么张牙舞爪,非叫人四分五裂不行。而我看见那人的时候,风吹的很低,吹的很轻,吹的本僵直的头发都偏爱跳舞起来,她的风筝摇摇欲坠,但她仍然奋力的拉扯着,没多少人注视着她,大抵是觉得无趣或者神经病,唯有小孩和我。小孩那空空的脑瓜子里可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