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立秋。
斜坡上去过一条马路的横排店铺租出去两间,让人合并成一间,搬进四方火锅桌和煤气罐,门口架起两竖排高人一头的鲜红花篮,鞭炮自门前挂起,劈里啪啦,响声过后,烟雾散尽,露出招牌:张记韵味火锅。随之三物扶着我,穿着天杀的旱冰鞋,一点一点往前挪,行人冒着脑袋闲出肚子穿过满地红屑,有个面熟的浑小子直夸三物旱冰鞋滑的好,我唇角泛起一丝微笑,继而压下说:“也不看是谁教的。”那浑小子马哈点头,凑到我面前,问:“一二,什么时候你自己滑一滑?”我听明白了他的话,也想起了他是谁,当自‘百万雄师’的队伍吊车尾,护腕护膝头盔一一具备的差生,他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已经不再穿戴那些丢人现眼的装备,我却一心想着怎样让没有运动天赋、穿上旱冰鞋便‘劈叉’的三物能够跟上我脚步。浑小子不放弃,张记韵味火锅的牛油辣子味儿弥散在空气中,我到处寻香味的踪迹,问:“不是有人带你们吗?”浑小子揉揉脑袋,咽了咽口水,才说:“他,他不见了。”闻言三物抬头,我摆着谱子答:“我要教三物学,不和你们玩了。”浑小子气得跺脚,怎么劝说,我都没理会他,母亲说这样的人是墙头草,不值得与之交往。三物偷偷笑,我看见了,第一波进火锅店吃的行人已经擦擦满嘴香油、有说有笑的走出来,我的肚子咕了一声,对三物说:“我想吃火锅!”三物艰难走到花篮边上,我扶着她,她伸手从花蓝上顺下两朵花,丢给我一枝,另作花手,眉眼低垂,沉吟道:“我是南无观世音菩萨,罪人钱一二,你可知罪?”我举着花,后退两步,滑稽道:“呵,我有什么罪阿?”假观音变一变花手,说:“欺压三物,强迫她学习不爱的东西,然后导致她摔在地上摔疼了!”我摆摆手,劣性上头,道:“不认!不认!”假观音‘恼羞成怒’,一甩花上未干的水露,水渍浸湿她的裤腿,在我脸颊处点上两滴泪花,她喊道:“那今天就由我将你就地正法!”水滴滑下,滑出一道泪痕,我忙跪下,举着花朵,说:“小人认错了!花朵奉给观世音菩萨,乞求菩萨原谅!”假观音收了花,说:“抬头!”“不敢!”“脱了旱冰鞋,一根雪糕,就原谅。”我猛然抬头,三物油滑,笑得深不可测,‘凭什么’逗留在嘴边,最后还是换做:“好!”的语调,垂头丧气买雪糕。小卖部老板娘夸三物诚实礼貌,言语间将我打量个精光,三物拿着雪糕就回家吃饭了。我闷闷走在回家的路上,火锅辣椒的焦香、火锅牛油的浓香、火锅香油的醇香以及火锅氛围的富饶,总挑逗着我的神经和胃,我一脚踩空路旁的阶梯,额头狠狠撞在电线杆上,霎时眼冒金星,瞧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一男一女两个人忙前忙后,再仔细看看,不就是眼镜和他媳妇嘛。
回家父母说起眼镜夫妇开的火锅店,母亲夹口菜在嘴里直摇头:“搞不成!搞不成!”父亲虎口夹碎花生壳将红袍白胖子往嘴里丢,应和笑了两声。母亲扒口饭接着说:“我看眼镜那个人就不靠谱,长得不像个有福气的人。”我看着父亲手和嘴巴没停过,从他面前拿了两个花生听他们聊天,父亲把花生堆往我面前推了一点,说:“他媳妇有福气啊!”“有福气个屁!”母亲骂道:“斤斤计较的,不用我们说,明天也会有其他人说。”我嚼着花生米,点点头,脑袋里浮现长了一张鸟嘴的眼镜媳妇,就呵呵嬉笑,母亲转头见我碗里空落落正吃着花生,一边催促我去睡觉,一边对数落父亲:“你看你女儿和你一个样,都爱吃花生!”我拍拍手,洗漱完,站在门口偏头看了看张记韵味火锅,里头气氛不见衰落,随着夜愈深愈高涨。临睡前,我问母亲上次来的阿姨是谁?母亲讶异道:“你不记得啦?你小时候她来过。”应是记事以前,我想不起来,母亲笑着说:“她是你妈的铁哥们儿,你何阿姨。”“不对!”我始终记得阿姨卷发红唇,怎么看都不是个男的,便说:“你和阿姨都是女的,应该是铁娘们儿!”母亲大笑,好一阵才缓过来,拍着我的背直说:“你傻啊!”我很不解,细想也没什么问题,可母亲不加修饰的笑意证明我说错了什么,而且说的还引人发笑。“不对吗?”我问。母亲只是笑着让我睡觉,没有解释。
后来好几天,我都守在火锅店门口,贪婪的吮吸香味,去火锅店的人只多不少,他们好奇的打量我,进去后又指着我问老板和老板娘,我看着眼镜夫妇笑得眯起眼睛,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因为隔着玻璃,我什么都听不见。碰巧遇见三物父母带着她去吃火锅,她看见了我,就上前问我吃不吃,眼镜夫妇和已然落座的三物父母聊天,我抬头瞥了一眼,忽觉这个火锅味儿有点腻人,像倒立喝水水全部从鼻子流出来的窒息,便起身对三物说:“你吃吧,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三物捏捏手,朝着我的背影朗声道:“那我吃完找你玩儿!”我侧脑袋喊道:“好!”没一会儿,三物就来敲玻璃,我丢下饭碗就跟她跑了。
三物身上火锅味儿冲人,我还没开口抱怨,她却先行闻闻我的衣服,说:“欸,你身上也有火锅味儿。”我自己掀起衣服闻了闻,鼻子里明明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便说:“你身上的染在我身上了,你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