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道士仍在城中欺世惑众。
时月愤恨道:“那些人宁愿信那个神棍也不愿信我。”
宋聿道:“世人建庙烧香,拜佛求神。既然民众更愿意信这些,不如顺应他们的祈求,在城中办一场祭礼,通过此种形式将药分发下去。”
“巫舞......你说——我若这么做了,会不会被当成巫女抓起来?我听闻民间大旱之时,便会将青衣的巫者置于烈日下曝晒十日,以驱逐女魃。”
相里迟安静地听时月说着。她语气轻快,却难掩眼底悲伤的情绪。
宋聿道:“如今面临的是瘟疫而非干旱,前辈不必担心。”
“我何时让女郎置身险境过?”仙人云淡风轻地说道。
这时忽然有人叩门。
宋聿前去开门,来者是位而立之年的男子,身后跟着一个侍从。
那人朝宋聿施了一礼,道:“这位公子,在下朱承义,新安人士,特来求见那位在外行医的红衣夫人,可否劳烦公子前去通传一声?”
“劳烦朱大人稍作等候。”
宋聿回屋转告时月:“前辈,外面有位大人想求见你。”
时月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说:“一个商人,他算哪门子的大人?我知晓他此行来的目的,且让他先候着。”
“可否细说?”
“我不过分了他夫人一碗汤药,没想到他竟寻上门来了。”
朱承义一见到时月便连连拜谢。
“敢问夫人贵姓?”
“姓顾。”
“可是吴郡顾氏?”
“正是。”
朱承义又朝时月施了一礼,道:“小人朱承义,见过顾夫人。拙荆病愈,全凭顾夫人医术过人,妙手回春,宛若华佗再世。”
“朱郎君谬赞了。昔有神农氏亲尝百草作《本草经》,前朝名医历经疫疾而撰《伤寒论》。我不过在拾取前人的智慧。”
“在下此行专为答谢夫人而来。”
时月道:“金银财帛便免了。如今城门紧闭,唯有粮食或缺,朱郎君若真想答谢我,不如为城中百姓施十日粥粮,积善行德。”
“这——”朱承义面露难色。
时月掩面笑道:“我以为朱大人家财万贯,这些钱粮与之相比不过沧海一粟,想来是难为大人了。”
“不不不。”朱承义连忙摆手,“既是行善意之举,金银何足惜?”
时月又说:“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事相求。”
“顾夫人请说。”
“我欲在城中办一场祭礼,为百姓祓除不祥。朱大人在新安颇有名望,不知可否劳您打点一二?届时我回了京中,名望自然还是归于大人的。”
朱承义连忙应了下来。
二月廿三,宜祭祀。
晴日了,城中搭建了简陋的祭坛,奉上牺牲。
女子头戴傩面,身披彩衣,腰系长铃,手持单鼓,击鼓而舞。
时月口中念念有词,假装请神降福。她其实并不通晓巫祝的祭祀仪式,便念起了《素问》上古天真论篇的内容。
“昔在黄帝,生而为灵......法于阴阳,和于术数......”
她好歹也是个司典的神仙,如今在凡间也得沦落到要借其他神的名义。
仪式结束,时月又为百姓分发药酒,实为治疗疫病的汤药。
那个中年道人又跳出来指着时月骂道:“她给的药不能喝!这个人就是个骗子,先前还医死了人!”
时月斥道:“我奉天神之命,为民祈福禳灾,尔岂敢阻拦?”
“你给的汤药毒死了人,乃是贫道亲眼所见!”
时月又道:“空口无凭,道长可敢发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中年道人举起手刚要立誓,相里迟便在手中掐了个雷诀。
“贫道在此立誓......”
话音未落,忽然闪过一道晴空霹雳。那道士身旁又落了几道雷,吓得他手足无措,四处躲闪。
祭祀过后,大多数人都分到了药酒,剩余的药也都混在粥中,施给城中百姓。瘟疫得到了遏止。
这几日岁宁不爱说话,阴雨天她便坐在檐下听雨,晴日里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还是更喜欢阳光。偏偏她出生在寒冷的冬日,久未逢春。
宋聿又看向岁宁,阿鸯正牵着她在院子里散步。
“如今已是二月下旬了。”岁宁说,“等女郎忙完了,我们就该离开了吧。阿鸯,你可还有家人在世?”
小丫头摇摇头,回答:“我不知道。我阿父阿母早就带着弟弟逃难去了。”
岁宁犯了难,她还没想好要如何安置这个孩子。一旦建立了长期的联系,就会有牵绊。亲情如是,友情如是,爱情亦如是。
岁宁不知道陆却为何对她痛下杀手,只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