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看着她面容逐渐失了生气,宋聿试着唤了她一声,却没有反应。
风雪越来越紧了,宋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竟察觉不到体温。少年顿时慌了神,赶紧将她抱起往紫竹居跑去。
“先生!”
顾不上什么礼节,宋聿直接踹开了相里先生书房的门。
时月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忍不住开口骂道:“大白天的吵嚷什么?”可是转头又见宋聿怀中不省人事的少女,时月起身前去捏住岁宁的手腕,脉象虚弱,她皱了皱眉头,催促道:“到我屋里去。”
宋聿抱着岁宁随时月前辈上了阁楼,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榻上。时月将门窗掩得严严实实,将暖炉移到床榻旁,替她解了斗篷,又取了床绒毯来给她盖上。
除了脉象虚了些,并无大碍。只是今日替她把过脉,时月才发觉她这身子向来差得很。
宋聿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先前同她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地,她忽然就——”
“不关你的事。”时月叹了口气,道:“想来是我先前引她入梦,耗费了太多精力,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她身患顽疾,想是几年前落下的了。只可惜时月不怎么通药理,此番出行也没将金粟带上。
“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不必守着。”她道。
时月在案前坐下,裁了张纸,提笔思忖。宋聿自觉过去给她研磨。不一会儿她便写下张药方来,递给宋聿。
宋聿接过药方,静静听着时月吩咐:“只是个温中散寒的方子,你着人去抓了药来,每日给她煎一副。”
“明白了。”
时月看着迟迟才推门进来的仙人,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寒意。
相里迟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过了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我该说你什么好?你可知你一言就改了她原本的命数。”时月只看着相里迟,神情愠怒。
“是。”相里迟没有否认,“我见人命鲜活,不忍她入歧路,所以故意引探微去寻她的身契。”
是他故意设法让她留在府里,因为仙人知道,她这一去必死无疑。
时月闷闷不乐道:“我以为你不插手这些事呢。”
相里迟闭上眼睛,说道:“见其生,便不忍见其死。是以君子远庖厨,可我在人间,不能视若无睹。”
“可你倒好,还毁人一桩姻缘。”时月转着手中的笔杆,又埋怨道,“可想好了要如何偿还那个人?”
“那便佑他官运亨通如何?”
“随你,下不为例。”时月仍旧觉得苦恼。她也说不准,到底是相里迟改了岁宁原本的命数,还是说,仙人插手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命数之一。命运总是玄之又玄。
宋聿在一旁默不作声,原来仙人也确确实实会算计。他也不知这些话他该不该听,见气氛颇为不妙,便收好药方退出了房间。
不知道耳旁的人在说些什么,岁宁只觉得好吵。她听到有人叫她,可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她做了个极长的梦,梦里她独自穿过茫茫的雪地,途径被糟践一空的农田,终于见繁华的京城。后来她遇到了一位冠面如玉的矜贵公子,却记不清那他的面容,只记得他头上戴着的莲纹玉冠。那位公子扶她下了马车,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
再后来,大喜的日子,却见乌鸦在天边盘旋。岁宁静坐在铜镜前,身后人替她绾发,她垂眸看着自己身上洁白淡雅的喜服,又由着别的引她入了婚筵。她不知道要嫁的是谁,高堂之上坐着她的姑姑。岁宁唤了声“姑姑”,正想走上前去,却见姑姑紧紧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一夕惊魇而觉,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香,岁宁咳嗽了两声。
有人闻声凑了过去,她却突然攥住床沿的那片衣角,将头埋进衣服里,低声抽噎:“我不走了,不去找我姑姑了。若是不曾去捡地上的那封信便好了。”
宋聿低头看着那皱巴巴的衣袖,还沾了些许泪,不禁皱起了眉头。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看着不远处面面相觑的时月和相里迟,再看看手里攥紧的衣袖,忽然愣住了。
原来方才都是梦啊。
“醒了?”还是宋聿先开口打破了宁静。
“抱歉,失礼了。”岁宁赶紧松开了手,替他抚了抚被抓皱的衣摆。
“不要紧。”宋聿平静地退了几步,倒也没当她的面把外袍脱下来。
“整整二十六个时辰,你到还挺能睡。”时月支着下巴,玩笑似地开口。她面容姣好,今日未施粉黛,却也没因此失了半分姿色。
岁宁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脑袋,低声道:“抱歉,给女郎添麻烦了。”
时月撇了撇嘴,道:“又没怪你,怎么动不动便将‘抱歉’挂在嘴边,是不是宋府常有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