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汽车南站下车的时候,等车的人不多,道路两旁一排流动的小吃摊,经过时可以闻到各色各样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严希一路看过去,有无骨香鸡柳,梅花糕,流心鸡蛋仔,泡虾,还有梅干菜饼。
严希平时不怎么买这些街边小吃,咳,至少不会被家长看到,陈述就不一样了,他不怕,想吃吃,该骂骂。
这时严希被一阵硬币咣当咣当的声响吸引,寻声看去,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小男人带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跪坐在站台角落,手里拿着一个磕得破破烂烂的不锈钢饭盆翻动,盆里有十几个一元五角的硬币,还有几张揉得皱巴巴的小额纸币。
走近一看,这人脖子上还挂着一张简易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求路费回家”,下面一行手写字,意思是拖家带口来东成打工被骗钱,回不了家,希望好心人帮忙云云。
严希在他们面前站定,打量着这个大概三四岁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一头乱糟糟的短发,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某处,脸上也脏兮兮的,穿着不合身的玫红色外套和深蓝色裤子,很难从外表判断旁边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是她父亲。
严希纠结了一会儿,摸了摸校服裤子的口袋,还有一张五元和几个硬币。她刚想掏出来,陈述那么宽的路不走,偏偏挤到她面前,面朝她站定,眼神示意: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出十几步远,陈述就一叠声急急地问:
“你不会是想给他钱吧?骗人的你看不出来?”
“你怎么就知道是骗子?”严希不服,稍稍抬头看他。
“你不上街吗?这种当街要钱的哪个不是骗子?等你一走,人家说不定就站起来坐小轿车回家数钱去了!”
陈述生气地说,严希平时看着挺聪明,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呢?
严希被说得一哽,也不服输,“你没看到他带着小孩吗?不是实在没办法哪有让自己小孩跪在地上的!”
“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孩子?拿小孩子博同情的也不是没有,再说了,就算那是他自己的孩子,一个男人好手好脚的不挣钱搁这儿乞讨是什么个意思?”
陈述火气都上来了,真想掰开严希的脑袋看看是什么构成,听不进劝。
“你老把人往坏了想!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了,我就是看不得小孩子可怜不行吗?”
陈述说的那些她都懂,前些年没有市容整治的时候,一到重大节日或者年底,街上就会出现很多这样的“讨饭人”,或残疾或大着肚子,也有半大的小孩,在人群打量审视的目光中麻木地低着头。
严希的妈妈每次都不让她多管闲事,匆匆地避开,但是她一个人的时候也偷偷给过几次,一块两块的,图个心安,她总是想,万一他们是真的需要帮助。
严希小时候就幸运地得到过这样的帮助。
在她还没有上学的时候,有一回跟着父母去赶集,人流拥挤,她没注意就走散了,又不认识路,在路边急得快哭了,幸好有一个陌生的阿姨给了她五毛钱,教她用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打给家里人,她特别感谢那个阿姨,感谢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她知道陈述也是好心提醒,但是他那副局外人理智客式的说辞还是让人生气,她不想理他了!
“你有同情心,你爸妈赚钱就是给你这样浪费的吗?”陈述脱口而出,觉得自己这话有些重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别扭地转过头不再看她,先一步上车了,留下一句,“随便,我才懒得管你。”
“我又怎么惹你了!”严希又气又委屈。
陈述匆匆找了个位置坐下,余光看到严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那一对父女,蹲下身往小女孩手里塞了点什么,不一会儿又转身回来,严希上车后也没看他,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表情似乎还是有点不开心。
陈述刚才不过脑子也是有原因的。
他小时候也像严希一样想给流浪汉掏钱,但是被他妈严厉地说教了:你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吗?你花的每一块钱都是爸爸妈妈一分一分攒的,怎么能白白送给别人?他很不服气,说可是这些人看起来很可怜啊!她妈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可怜他们,谁来可怜赚钱的人!
他父母当时刚开始做小生意,起步艰难,吃了很多苦,他懵懵懂懂不理解,后来慢慢长大一点,将父母平时的操劳看在眼里,才知道自己确实是不懂事了。
每个人的成长语境不同,看到的事物也具有多面性,陈述和严希其实都没错,他们的行为反映着善良的性格底色。如果他们更成熟一点,或许压根就不会有这样的争执,但他们只有十五岁,直率,天真,不拐弯,不屑妥协,少年人最珍贵的天赋莫过于此。
严希心里确实有一点难过,她想陈述嘴巴也有点太毒了吧,说到底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凶巴巴地指责她呢?而且她从来不乱花钱,也不要求家长给她买这买那,怎么浪费了,做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