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杨长城将自己的杯子重新倒满酒,叹息道:“老徐这个人......很固执。这些年,为了揭露那些不法事件,没少受伤。陈队和我都劝过他,可他就是不听。”
“老杨,你上次说徐波正在追一个陈年旧案,你知道是什么案子吗?”徐妍淡声问。
杨长城捏着酒杯的手一顿,他皱眉看着徐妍,“小徐,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简单的两个字,杨长城却听出徐妍的认真,他不由严肃起来,“小徐啊,你既然和陈队是朋友,那肯定知道,有些事不能好奇,会有危险的。”
“那你不好奇徐波是怎么死的吗?”徐妍目光沉静地看着杨长城神色僵硬。
气氛凝固了数秒,杨长城又一口喝光杯里酒,低头倒酒之际,他道:“陈队说过,徐波案是保密案件......”放下酒瓶时,他眼里的笑不达眼底,看向徐妍,“听小徐你的话音,好像知道徐波死亡的细节......你不会也是警察吧?”
身为心理医生,最会观人微表情,徐妍没有错过杨长城眼底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在......担心她是警察?
徐妍不动声色地笑了,“我不是警察,我是一名医生。”
杨长城脸上霍然露出惊讶,“小徐原来是名医生,不知是什么医生?哪个医院的?”
“圣慈医院,心脏科。”
徐妍话一出,一直没参与聊天的赵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徐妍为何要骗老杨?
还有,他为何觉得徐妍和老杨之间的氛围不太对?
杨长城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也真挚了起来,“医生好啊,救死扶伤。”
“有些死亡,医生也是无能为力的,尤其是身边的亲人、朋友、爱人......他们的意外死亡,连给医生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徐妍目光紧紧盯着杨长城,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就比如徐波,死得让人措手不及......”
徐妍的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杨长城内心深处最痛苦的伤疤,他紧紧抿着唇,视线停留在面前的酒杯上,脑海里全是女儿的惨死,还有妻子绝望自杀的画面......
哪怕时隔多年,那些场景依旧如此清晰,甚至连他当日的情感直到今日都没有变化分毫。
痛苦、绝望、悲伤、凄凉......
他独独没有愤怒,反而很“冷静”,冷静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也会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
五年过去了,他用“冷静”祭奠了妻子的亡魂......
再等几年,他就可以告慰女儿的在天之灵......
到那时,他便可以去和她们团聚了......
杨长城深深吸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抬头看向徐妍,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徐波出事之前,来我这里喝了一次酒......”杨长城眯起眼睛似是在回想,“他那天很高兴,还让我给他杀了一只鹅,我问他怎么那么高兴,他说好奇害死猫,让我别打听。”
杨长城突然说起徐波,徐妍是有些意外的,她还以为要多费些功夫才能套出点什么。
“然后呢?”杨长城停下来,徐妍有点着急,她总觉得徐波那么高兴,肯定是查到了什么。
杨长城酒量不错,他又喝光杯里酒,这都第四杯了,他竟是脸不红,眼神清明。
“然后,他就喝醉了。”
杨长城说完,拿起酒瓶想要再倒一杯,徐妍赶紧拦住,“老杨,别喝了,酒多伤身。”
杨长城看着她一怔,很快笑道:“没事,这点酒对于我来说,跟喝水一样。”说着,他再次倒满酒杯,“我啊,以前朋友多,酒场也多,所以就练了些酒量。后来家里出事,我算是戒酒了,今天要不是提起老徐,我也不会喝。”
徐妍闻言,也不好再劝。
杨长城苦笑一声,“我要是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老徐,我怎么也得把他馋了很久的酒给他拿出来喝了......”后尾音,他说得有些颤,然后他使劲吸了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端起杯子仰头灌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抬头,带着鼻音说道:“那天,徐波喝醉后,我扶他去休息,听他咕哝了一句什么‘原来7月7是他的生日’,后面他就睡着了。”
徐妍脑袋好似遭受了一击重锤。
敲得她脑袋嗡嗡直响。
她眼前忽然模糊......
之前酷似她小时候的女孩再次出现,她怔怔地看着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站在她的面前,对她说:“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画面一转,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清瘦少年,隔着马路朝女孩呼喊:“晴晴,我会去看你的......7月7那天我还会给你带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