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这世间,终于可以再无“公子隐”。
......
“神君在上,小人天涯子一百七十六代首徒云隐,愿请府君显灵!”
沉星台上,云隐在风中高呼:“星辰日落,红尘书谱,世间缘浅,愿以血祭之名,换亡魂归途!”
浮弥香再次被点燃,秦绎与云隐注视着面前无人触碰,就再次自动浮起,在宣纸上缓缓书写起来的狼毫笔。
“云隐......你告诉过孤这绝对不会出差错的。”
秦绎双目通红地望着红尘册,哑声说。
“是......”
云隐犹如百口莫辩,无力喃喃:“红尘册从不出错......”
——但是您有没有出错,贫道如何能预料.....?
云隐在心中苦笑,如果说秦绎不够了解这红尘册,那么云隐作为作法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方才他的操作,根本不可能有失误......
再试一次,大概率也是同样的结果。
遒劲的字体在书册上浮现,一笔一划,都像缓慢实施的酷刑,每一个勾笔转折都刻在秦绎的心上。
“......再测一遍。”
狼毫笔停下,秦绎喃喃。
他望着这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呈现结果,猛然用力揪起云隐的衣领,直将他提了起来,暴怒喊道:“孤不信......给孤再测一遍!!”
云隐被秦绎的神色吓到了,他捂着衣领,惊恐嗫嚅:
“王上镇定......王上镇定!这已然测了两遍了,当初与您相遇的,究竟是谁,不如您再仔细想一想?.....”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秦绎声音逐渐变大,到最后几近怒吼。
怎么可能会是公子隐?
他从一开始遇见的,挂在心上的,互通书信的,都是云燕太子慕怀安才是!
.....他在江州落下的玉佩,再次见面时欲语还休的笑,书信中若有若无的情愫,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秦绎揪着云隐的衣领,脑子已然全然乱了,像一锅糊成一团的粥。
“是是是......必然有什么误会!”
云隐胡乱应承,只求秦绎能放开他:“贫道也觉得——您与公子隐相处那么久,如果真的初遇时是他,这么些年他能从未提前过么!?”
“......”
——你对我说过一个谎,我的一生都因此而改变.......我,很恨你。
——我以前喜欢过一个富商家的公子。
——可是原来他不喜欢我,他把我忘掉了。
......原来他说过。
他有那么多次隐晦地提起过!
脑海中曾经从未注意过的对话此时全部浮现了出来,一一对应上记忆,可笑当时秦绎竟然完全没有听出来!
他那时满心满眼地都想着慕怀安,看着慕子翎时也不过逢场作戏,何曾仔细听过他在说什么?
......更何况,所谓的“富商之子”也不过是那时随手拈来的一个身份,秦绎自己都早已忘记了——
谁能想到慕子翎会记得这么多年?
秦绎蓦然狠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将他放下来......”
秦绎喉结不住上下滚动,双手颤抖,脱力地一把松开云隐——云隐立马狼狈地摔坐在地上。
“快将他放下来。”
秦绎指着祭台上昏迷不醒的白袍人,眼睛通红说:“孤有许多话要和他说,有许多话要问他——”
孤要给他做世上最好吃的荷叶莲子蒸,带他去看早已说好的浣湖江潮汐,将他这些年尝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全部一一弥补回来——
秦绎推搡了一把仍在地上磨磨唧唧站不起来的云隐,怒吼道:
“快去啊!”
云隐腿脚发软,脑子中也一团乱麻。
当红尘册上写到“公子隐窃太子令牌出乌莲宫”时,他几乎要站不住——
那是哪一年的春末夏初,他遇到一个救他于旦夕的“小太子”。
那位小太子穿着雪白的袍子,面容苍白清丽,原本想绕过看守,走另一条人少的路出宫的。但是看见他被侍卫押送着往行刑场走,便又退了回来,走上前问他何事。
云隐永远忘不了那位“小太子”救他时的神色,看起来年龄还小的模样,有点怯怯的,但仍然鼓着勇气,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放了他!”
他掏出太子令牌,侍卫登时见者下跪。那时的白袍少年在云隐看来,简直就如同一个小菩萨。
为他肝脑涂地也都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