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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1 / 3)

一转眼,暮春四月。

白梨花期短,老爷子没等到别馆里落雪似的白色小花,也没等来初弦亲手泡的一杯茶。

他彻底认不得人,见了初弦,总笑眯眯地牵过她的手,说“融融来啦”。

起初她不知道融融是谁,后来才在应嘉涵复杂眼神里得知原委:原是应华年的乳名。

说来也怪,老爷子每次都认错她,但对着应嘉涵,却能精准无误地念出他名字。

初弦只好不厌其烦地解释:我不是融融,我是初弦,爷爷,我是初弦。

老爷子清醒的时间不多,吃了药便昏昏沉沉地睡,初弦熏起壁柜中安神平息的檀香,转头却见应嘉涵站在门口。

今天是个响晴,日头晒得骨头缝儿都透着暖意,应嘉涵挽叠袖口,眸光从虚阖的眼缝中漏下来。

他个子比初弦高得多,此刻挺拔地在她面前一站,几乎挡过她眼底大半天光。

“爷爷睡了。”她近日叹气的频率越来越高,就像教导牙牙学语的小朋友,她一日中重复上万遍是“初弦”不是“融融”,老人口齿不清,也不知怎么地,最后发音变成了“哝哝”。

其实具体是哪两个字,初弦自己也校不清,但已经走到廊口的应嘉涵停下脚步,他半回着头,看着总很没耐心,但其实和她说话时语声都慢。

“照顾爷爷的姚姨是遥北人,哝哝在遥北方言里是乖女的意思。”

“啊......”

初弦点头,随着他进到院子。这里不是应家本宅,而是一栋三进三出的四合院。

孟夏的阳光很好,初弦站在朱红漆顶的廊檐下,目光里立着的少年走到侧院前的一口水井,他垂眸松下井绳,片刻摇着边缘缺了豁口的木桶上来,里头满当当地盛着黑葡萄。

他挺直鼻梁映着蓝花楹中滤下的一泓光,余光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唇边忽然扬起笑:“井水凉,镇过的葡萄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他们的关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亲近了。

初弦默然片刻,手指捏着开衫袖口往上提了半截,掌心向上地讨了他几颗葡萄。

无籽品种,果味清甜,初弦咽下一粒,若无其事地问:“这段时间你一直住这里么?”

她没抬头,蹲在井边用木桶剩下的水一根根冲净手指,站她身后的应嘉涵好长一会儿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追着自己。

顿了片刻,才听见他淡淡的声音:“嗯,暂时住这儿。”他等初弦起身,在她不自觉四目相对时朝某个方向一抬下巴,整个人看着冷冷傲傲,却没有刺手锋芒。

初弦无声地哦了声,又听他说:“那是他从前住过的地方。”

她疑心自己理解错误,但应嘉涵接着说:“那边有个练功台,还有木桩子,听爷爷说,他小时候因为太皮实,差点被大伯捆起来丢上武功山。”

后来习了字,学一手风姿俊秀的瘦金体,性子也慢慢沉稳下来。

他没有大哥出类拔萃的商业天赋,也没有奇伟的远大理想,不想继承家业也不肯深稽博考,最大的愿望就是靠爸靠哥当个没什么本事、却事事顺遂的废物少爷。

奈何命运总是不公。

彼此无言,气氛深重,应嘉涵睨她一眼,没说什么。

旧时的廊桥□□几复婉转,那抹瘦高孤挺的身影转瞬没入余晖深处,他转过一面漆金屏风,消失在初弦目光。

她原地怔忡了会儿,品不出什么心思,反倒像是头回来到这儿,再次细细扫量。

她学古汉语出身,自然知道这套四合院的历史,据说是晚清某没落贵族的府邸,应家大概在十年前修缮一次,没有动基本格局,而是在保留原貌的基础上增添部分硬件设施。后改名为望园。

此处邻近南城明荷湖,三面环水,有藏风纳气之意。老爷子居明堂养病,应嘉涵告诉她,南城落雪的夜里,桃花潭水雾很深,站在月笼桥往外看,能见玉树琼枝,白雪镶墙。

初弦拨弄青花骨瓷里的葡萄,粒粒分明,她垂落的眸光轻轻动了一下。在老爷子的遗嘱里,这一块位于南城京郊的四合院,和小松山脚下的终南别馆,他留给了初弦。

属于应家的东西,他在尚有清晰神智时做了划分。而这两块地,虽算不得多么贵重,折现的价值也很有限。

但和应华年有关。

*

初弦周六起了大早,纱帘格挡囫囵晨光,初弦撸一把毛茸茸的小猫,摸过床头柜的手机,备忘录跳出两个新提醒。

第一条是【陪爷爷去医院】;第二条是【给贺清越转账】

她利索打开支付宝,划了当月房租过去。与此同时,吊儿郎当往保温杯里扔枸杞的程润惊悚听见什么入账的声音,叮铃哐当格外清脆。

程润手指一抖,漏勺似地把大半包滚进去,挤挤挨挨地填满瓶口,像煮沸的汤圆。

“刚那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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