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繁星点点,灯下人未眠。
已经子时了,聆音却睡意全无,不想睁眼到天明,索性出来走走。
没想到看到一弯月牙凄凄惨惨地挂在天上,触景伤情,心情越发不好了。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也就是这般滋味吧。她好想念父亲,母亲。
当年他们拼了命地想让她活下来,可是不是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不过,她发现,今夜有心事的人不止她一个。
聆音抬步往那亮着灯的房间走去。
此时,屋外无风无雪,是难得的月朗风清之夜。
可宫远徵心里的雪却在不停地下着。
他垂眸看着暗格里静静躺在锦布上幽冷的刀鞘,本该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暗淡一片。
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宫远徵心如明镜,大晚上不睡觉在徵宫里走来走去的人,除了她,没有第二个。
聆音坐在桌上,抬起茶壶倒了杯茶喝。
宫远徵转过身,“晚上少喝冷茶。”
“没事,润润嗓子,你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宫远徵合上了暗格,坐到她对面。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的他,嗅觉灵敏,清楚地闻到了她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酒气。
他蹙着眉,“你喝酒了?”
聆音用手轻按着太阳穴,酒劲上来,有些头痛,“睡不着,想着喝点酒助眠,没想到越喝越清醒,就出来散散了。”
烛光映在聆音脸上,他看到她的眼下有些乌青,想来失眠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他拉过她的手诊脉。
“脉象虚浮,心绪沉郁。怎么不来找我开些药?”
聆音脸色很难看,眉心愁绪萦绕,“医馆的大夫来看过,开了不少药,但是喝了收效甚微,想着是药三分毒,也懒得喝了。”
宫远徵想到了什么,问:“你父母的忌辰……快到了?”
以往聆音每到这个日子,就噩梦缠身,难以入睡,入睡后也总是被惊醒。
“……嗯。三日后便是。老毛病了,这几日辗转难眠,老是做噩梦。”
“你这是心病,身病易治,心病难医。”
当年那桩灭门惨案,给她心里留下了太大的创伤。以至于这么多年,都在痛苦中煎熬。
哥曾跟他说,难过了,就要哭出来,因为只有哭出来,才能让别人知道你在难过。哪怕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它既不能让伤口愈合,也不能解决问题。
但情绪,总要有个发泄的窗口。所以他学会了难过的时候流泪。
可为什么,聆音从来不哭呢?
看到她难受的样子,宫远徵内心陷入了自责。最近他心里藏着事,她难受了好些天,自己居然全然不知。
反而自己每次不高兴,都要聆音来安慰他。
她向来性子倔,难受了宁可自己忍着也不去麻烦别人。从来不去依靠别人,是否因为在她心里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呢?
想到这里,宫远徵难免有些泄气。片刻后,他对聆音招招手,示意她坐过来些。聆音看着他阴沉的表情,一脸疑惑,却还是听话地挪了过去。
“你属蜗牛的?磨磨唧唧。”看着她慢吞吞的动作,宫远徵没了耐心,一把拽过她的手臂,把她的头摁在自己腿上。
“不是,我现在可是病人呢,你就不能温柔点?”
“不能!”
聆音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缓过神,额头两边突然搭上了一双冰冷的手,手指力道适中地按摩起来,但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你?”
聆音惊讶了,宫远徵这个小少爷向来习惯了被别人服侍,没想到还会伺候别人。
宫远徵傲娇地说:“你又不懂穴位,只会乱按,根本起不了作用,还是我来吧。”
不得不承认,他按摩的力道确实很舒服,但是这个姿势也太尴尬了。聆音感觉自己手心汗都出来了,大气不敢出。
虽然她在宫远徵身边待了很久,但他们也没有这么亲密过,实在有些奇怪。
“给你调配的安神香,用了吗?”
聆音有些心虚,“那个香料味道太重了,闻了犯恶心。”
看样子是没用。
宫远徵低头瞪她:“怎么这么娇气?你是大小姐吗?”
我本来就是。
聆音虽然很想回怼,但奈何她现在享受着人家的照顾,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还是在心里想想算了。
宫远徵低声嘟囔,“算了,改日给你换换配方吧,不然受罪的可不是我。”
聆音听到了,缓缓笑了,心情轻松了许多。
她闭上眼昏昏欲睡起来,但是想到什么,又睁开眼看他,问:“你大半夜不睡觉,也是有心事?还有,你刚刚看的,是朗弟弟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