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道。
祝余试探的问道:“你有看到游子尹他们吗?”
“看到了。”无名翻身下马,牵着马靠近了些。
祝余心中一喜,庆幸自己没有来迟。
地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是无名一向见惯了的场景。
“游子尹,你们还好吗?”祝余关心道。
无名冷哼了一声,捡起一只断臂,塞到祝余手里。冰冷的触感让人忍不住背脊发凉。
“这是什么?”祝余摸索了一会儿,触及淌着血的软肉和断肢的残端,登时一阵恶寒。
无名淡定的旁观,毫不客气的嘲讽道:“死人的手臂呀!”
祝余尖叫着甩开,脸色惨白。
无名看着她那备受惊吓的模样,心生厌恶。这模样他从小到大看过千千万万,哪怕他以前通过战斗保护了一些人,那些人转头又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想要杀死他。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譬如谢思尧是天之骄子,而他只是黑暗中的一滩烂泥,人们对谢思尧无比推崇,却对他弃之如敝履。想到这里,他不禁恶言相向:“刚才不是还有人说无论是谁离开这个世界,都会有人伤心难过的?这可是你要找的那个护卫的手臂呢!”
祝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难堪的很,憋了半天,才意识到无名是故意整自己。不过很快,她就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悲伤攫住,泪水不自觉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无尽的悲伤从祝余身上蔓延开来。
无名看着祝余落泪的模样,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想开口问问她:“你在悲伤什么?”但喉口干涩,只剩下哑然。
祝余解开系在自己的眼上的丝带,翻身下马,无名像个犯错的小孩伸手去扶祝余,却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祝余宁可自己踉跄摔倒也不愿意无名扶着自己。
大雨过后的夜空,万里无云,祝余仰脸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月色真好。”
她把丝带系在自己的额头上,为他们敛尸,安葬。
一具具尸体,或四分五裂,或须尾俱全,有楚国的子民,也有刺杀的刺客。
无名挑眉,看着祝余的举动,着实有些费解。自从解下丝带,一切行为举止看起来都不像是个瞎子。不知是传言有误,还是她藏得太深。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地,就会不知不觉的生根发芽。
等到一切都安置妥当,祝余从角落里提出一壶酒,寻来先前藏起的糕点,肉食,坐在草草制作的无名木碑前,默哀了几分钟。
无名看到祝余拿出酒肉的时候眼前一亮,他披星戴月赶路,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不说,更是滴水未尽。饥饿的生理本能迫使他口水生津,他不自然的挪开眼。却没想到祝余回头朝他招手,那模样像是在让他过去。
无名心里别扭极了,毕竟先前自己那样对她,但到底还是遵循了内心的声音,朝着祝余走了过去。
“楚国公主今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传说中体弱多病的瞎子,能看见了不说,还将这些尸体都安葬掩埋,看来是传言有误啊!”无名开了口心里就懊悔极了,明明试图道歉,却不知怎的就变成了这样针锋相对的言辞。
“我只是能看见鬼魂而已。”祝余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道。“至于安葬他们,也不过是有人附身于我罢了。”
月明天高。
无名盯着祝余看了两眼,像是在思索这话的可信度。
祝余被无名那暗夜罗刹的面具盯得毛骨悚然,故作轻松道:“来来来,这一杯酒,敬告死去的战士们!这一杯酒,敬告他们不辱使命!这一杯酒,敬告黄天厚土!”
两人好酒好肉吃着。祝余举杯问无名:“对了,勇士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无名。”
“无名?好奇怪啊,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名字是一个人的符号,怎么可能会有人叫无名呢。你肯定是不想说。”祝余小酌微醺,吃着牛肉,心情舒畅,“我跟你说,我叫祝余,就是那个能让大家都吃饱饭的祝余草的祝余!这个名字好听吧。”
无名长睫微闪,面前这个人将白色丝带化作抹额的女人,她的身上穿着艳丽的大喜红裙,那模样要多诡异就多诡异,更别提此刻醉酒后,两颊微红,凤眼瞪着她,尽显小女儿家的姿态。生平第一次和即将出嫁的女人靠的这么近,无名只觉得自己无法思考。
祝余的手指搭上无名的面具。
两人的呼吸交错。
无名陡然清醒,将祝余推翻在地。
祝余吃痛,垂眸,飞快酝酿情绪,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