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难形容，白天还活生生的御史，现在却以这样一副尊容重现出现在赫连月面前。
御史当人的时候卑躬屈膝奴颜婢色，依旧保全不了自己。当鬼了倒是硬气很多，往赫连月身边威武雄壮地一杵，她便一动不敢动，生怕激怒了这只怨念深重的鬼。
依她之见，御史应当是来索命的。他死得惨，他儿子死得也惨。皇帝那老小子确实做的太绝，父子俩一个不放过。
可是鬼御史为什么会在相樾殿里，莫非是觉得她见死不救，所以连同她一并恨上了？
赫连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她不确定这只鬼是否具备交流能力，照她以前看过的鬼片来说，那些索命厉鬼都是只能收服不能说服的，毕竟报仇的执念都已经强到能化成厉鬼了，怎么可能被人言劝度。
鬼御史来者不善，反正总归不会是来找她唠嗑的，但除了搞个鬼打墙吓一吓她之外，又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伤害行为，这让赫连月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壮着胆子斜眼去看鬼御史，发现他已凝聚成黑雾状的人形。说是人形不太准确，因为没有哪个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是分开的。鬼御史腰部以下空荡无物，只有一缕极细的黑雾连接着下半身，整个鬼肖似一根直立的双截棍。
这诡异又荒诞的画面给赫连月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她足以想象到御史凄惨的死状。她想过两百杖狠，没想过两百杖这么狠，该死的皇帝老儿，居然把人都给打成两截了！
同情归同情，害怕归害怕，赫连月是真忍受不了这样静默无言并肩而立的氛围了。鬼大哥，有事说事好不好，还是说你只想找个人陪你赏月？
经赫连月分析，鬼御史站在她身边不说话也不动手，要么是不想杀她，要么是杀不了她。于是她尝试沟通:“您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与此同时她不动声色地把重心从前腿移到后腿，与鬼御史错开身位。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她肩头，似乎是在阻止她后退的动作。
她一直密切关注着御史的动静，御史此刻双手正垂在身侧，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这只手不是御史的，是谁的？院里不止御史一只鬼吗？说起来御史的儿子也死了，保不齐父子俩齐上阵，一个负责精神攻击一个负责物理攻击。但招招还是个小孩子，身量不及她胸口，要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有点困难，难道招招现在正攀在她后背上……
她被自己的脑补吓得头皮发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脏又狂跳起来。
身后那只手的主人开口道:
“赫连月。”
熟悉的音色让她一愣。
她迅速回头，对上了褚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往下一看，此人四肢俱全身体完好，双脚没有离地，指甲没有内扣，月光映照下有影子，就是手凉了点。
褚权一贯喜爱金色饰物，虽然穿了一身黑衣，可腰间绑着金色蹀躞，发间束着黑金发带，连身上那把四象剑的剑鞘都用了鎏金工艺，好不华丽。
白日里不觉得这些金色饰物有多打眼，如今身置月色中，赫连月才发觉它们的作用不止装饰，发出的反射光简直都能抵颗夜明珠了，无端让她安心不少。
如此低调的衣料底色，如此张扬的配饰。这穿衣风格，是正牌褚权没错了。
想来是红线起了作用，成功让褚权感知到她激烈的情绪起伏。
赫连月紧绷的神色这才舒展开来，有气无力道:“你下次能不能先开口再搭肩……”
搭肩就算了，还只搭半个手掌上来，她误判了这只手的大小，还以为是招招的手，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
看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褚权少见地软下语气，回了句抱歉。
赫连月摆摆手:“先不说这个，你有没有看到那个，那个……”
她指了指旁边的鬼御史。
褚权:“看到了，有只鬼在你旁边。”
鬼御史还保持着方才的站姿，但头不知何时偏转了过来，正盯着赫连月。
被一只鬼盯着看了这么久，赫连月心里发毛，连忙站得离鬼御史远了些。
幸好褚权有带四象剑。
赫连月知道四象剑不是凡剑，听闻受此剑伤者能在短短一瞬间体验到四季交替之感，上一秒感到寒气刺骨下一秒却犹如烈阳焚体。
就是不知道对鬼有没有用。
褚权:“不用怕，他伤不了人。”
鬼御史始终没动，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
赫连月点头道:“这便说得通了，他始终没有伤害我。”
“他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赫连月想了想:“具体什么时辰我不确定，我半夜睡不着出来透气的时候就发现有不对劲了，枯井里有水，房门无风自动，我想逃走却一直在原地绕圈。”
褚权没管井口的鬼御史，拉着她走到房门前，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