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复学那天,没有戴任何首饰,没有化妆,没有染头,我像个正常学生那样穿校服、戴领带,骑着自行车朝学校驶入,从天空往下看,我的身影如同一滴不起眼的水滴汇入了人流的大海,我希望是这样的。
但事实是我的心情糟糕透顶,耳边的嘈杂声被我神经质地放大放大再放大,我一路下坡骑到校门口,觉得自己像小丑女被推下生化试验池,心情从万米高空坠落,一下降到了最低点。
我急需找点什么来发泄发泄。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正式意义上开始和西村力有交集的。我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那个混在三四人之中也高得突出的,在校服外面还套了层羽绒服的男同学,我觉得他长得就有股侮辱之意。我骑到他们面前,逼得他们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我说:
“西村力同学,你玩剑玩得真的很烂。”
我知道他,可以说全校的有钱人家的背景调查我都做过,我妈从小就让我背这些,想忘也忘不了。我知道他在剑术课补习班上了十几年,他爸妈是日本贵族,近几年才到韩国来。他家独立于四大家族的体系之外,更像旁观者,没有坚定的立场,我知道他左边的李羲承是书香世家的孩子,家里的独子,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品学兼优,我也知道他右边的朴综星家和他家联手在海上开赌场,生意如火如荼,吊桥港将近一半的船只都是他们的。
他们也知道我,边家的小女儿边珠延,本是家底不算丰厚的爆发户家庭,几年前父母双亡后由儿子边伯贤接手公司事务,到如今也能和帝都四大家族并列。
“神经...”西村力大概觉得匪夷所思,侧身就往教学楼里走。
他没说错,我确实是神经病,上周考完月考,第一个出来的不是我的成绩,而是adhd、BPD和抑郁症的诊断书,考了这么多年学,终于考上了抑郁症。我捧着三个诊断书仿佛捧着什么沉甸甸的证书,我哥从小到大的奖状能贴满半面墙,现在这片墙上也能有我的一席之地了,哈哈。
他们对我犯病见怪不怪,李曦承和朴综星小心翼翼地绕过我走到西村力旁边,这病我从高一就开始犯了,我这一年三百六十天戳哒戳哒时不时就崩溃一下,一崩溃就找别人的事,惹过的人全班的手指都数不完。我惹他们全部,哈哈。
挑衅讨厌的人,却并没有得到预期中愤怒的反应,反而被轻飘飘地揭过了,我怼怼地把自行车往原地一扔,面无表情地往教学楼里走。
我爸妈直到入土也没教给过我任何性教育知识,action movies是我看盗版小说时点开发现的,sm入门是我在小蓝鸟上装gay了解到的,此前的基础常识都是我哥教给我的。我可以拍拍胸口保证,这所学校里没有比我在性这方面了解得更深、更广的人。
相比而言我的脑子里真正有用的那点知识比钱包还干净,呃。
不要怀有偏见,我不是那种因为是豪门家世所以随便挥霍钞票的人,我每个月的零钱都是哥哥按时发放的,但是因为在拍卖会上买下朴成训,我的零钱变成了原来的百分之一。
可恶的朴成训。
今日多云,天闷,教室里暗暗沉沉,我听了一会课就开始呼呼大睡。
我梦到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十五岁的冬夜,我坐在台阶上呆呆地望着前方,妈妈的血从客厅一路流过来,流到我身边,把我的裙子弄湿了,嘀嗒、嘀嗒地从一个台阶滴向下一个台阶,我的袜子也被血濡湿了,我的腿上、手上、脸上,全部都是妈妈的血。
我没带钥匙,进不去家,我跑去找邻居的吴世勋家,他们报了警,我站在他们家门口台阶下,看到妈妈从我家窗户上掉了下来。
我也掉了下来,我晕倒了,掉进了白白的雪里。
朴成训腰侧有一颗红褐色的痣,有一天晚上我看着它们,觉得当初自己掉进雪里,别人从窗户里往下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个小红点?
不过那颗痣已经结痂了,我又亲又咬,生气的时候还拿烟头滋过,小红点变成了大红点,没有以前好看了。
朴成训是让我觉得没有威胁的那类男人,不论是脸还是身份,所以我可以随便作践他,因为年轻而拥有雌雄莫辨的漂亮,因为随便被当作拍卖品的omega都是不知道哪天就会横死街头的。
他合该感激我。
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余晖洒满教室,我听到脚边传来的细微嘤咛声。
是一只小奶猫。
烦死了,打扰我睡眠。
它凑上来闻我的鞋子,走走停停、嗅嗅闻闻,我抽回脚,它还凑上来,搞得我想一脚踹回去。
我没有真的像心里想的那样把它踢飞,因为下一秒门口就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你在这里啊,让我一顿好找。”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已经往后蓄力的脚,打量他。
褐色中分,刘海扎眼睛,戴个眼镜以为有多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