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易点点头,嘴角划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转而朝元玉道:“四姑娘,既然要按照戏本子来,我们便各饰一角,如何?”
元玉心下诧异了一瞬,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过马上笑应了:“自然是好。”
两人便去了纱屏后坐下。元玉一边从箱子里找着书生小姐的皮影,一边在心中揣摩姜易此举的意味。
找到了书生的皮影,元玉将它递了过去。
姜易伸手去接,骨节分明的手不经意地与那葱白如玉的指尖相触,温热和冰凉相碰,卷起无形的暗流。
元玉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轻笑了一声,而后不紧不慢地收回。拿起姑娘的皮影,朝姜易笑道:“公子,请吧。”
将指上沾染的微凉收进掌心,姜易收回凝望着她的视线,将皮影按上纱屏,低沉悦耳的声音缓缓流泻而出。
“莺逢日暖歌声滑,人遇风情笑口开。一径落花随水入,今朝阮肇到天台,”书生从左侧慢慢走来,“小生顺路儿跟着杜小姐回来,怎生不见?”
“呀,小姐,小姐。”书生朝着远处的小姐叫道。
小姐被惊得一退,随后轻轻福身作礼。
书生试探着朝小姐走近:“小生那一处不寻访小姐来,却在这里。”
见他走近,小姐往后一退,左右打量这书生,却一字不发。
“恰好花园内,折取垂柳半枝。姐姐,你既淹通书史,可作诗以赏此柳枝乎?”书生步步接近,停在小姐的面前,伸出手。
小姐不知所措地动了动手,转而背过身去,以袖掩面。
清灵动听的声音终于传来。这声音讶异地自问:“这生素昧平生,何因到此?”
说罢这句,元玉以为姜易不会说下面一句,刚欲移动皮影,就听得他开了口。
“小姐,咱爱杀你哩。”
手一抖,小姐的皮影掉在了地上。
元玉侧首看向姜易,姜易也正低头望她。那双漂亮的眸子被睫羽轻遮,却不掩眼底的浪涌。看似平淡的漆黑,下面蠢蠢欲动的是纷杂的情绪,是破开了碎冰的滚烫和浓烈。
元玉看懂了。
这本是她所愿,她却不解。
她想要的,只是一点中意,足以支撑日后深宅里细碎平淡生活的那点中意;她今日看到的,却远不止预料中的分量。
她不解,那并非摇漾而是激潮的东西,缘何而生?
另一头的三个大人乍一听到那头传来的最后一句戏词,便屏了气。看见皮影消失在纱屏上,听见其坠地的声响,更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惊扰了这时景。见来哥儿想起身过去探个究竟,他们皆飞速伸手按住了他。
“这是......”微妙的气氛终究还是被来人打破。从门外进来的连杏见里头一片安静,疑惑地问。
听见熟悉的声音,那头的元玉率先将视线从紧缠里挣出,放下皮影,起身走了出去。
“可是如绮姐姐有什么吩咐?”元玉朝连杏走去。
连杏点点头:“快用膳了,二娘子派我来请公子姑娘过去。”
姜易也从纱屏后走出,看了一眼元玉后,朝仆从们道:“收拾一下这里。”众仆从便起身收拾起了东西。
趁着大家在忙,来哥儿拉着元玉到了一旁。他撅起小嘴,悄悄地说:“是不是大伯自己想要玩皮影,才抢着说,只让小姨母你说了一句词。”
元玉失笑:“没有,戏本子就是这样讲的。我们来哥儿是不是不大听得明白?”
来哥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多多读书,以后就会懂了。”
闻言,元玉莞尔,摸了摸他的头,夸道:“来哥儿真有志气。”
听到夸奖,来哥儿开心地扬了扬嘴,随后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人看这边,扭捏地揪了揪衣袖,犹疑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害羞地问:“小姨母以后可不可以当我的新娘呀?我好喜欢小姨母!”
元玉一怔,随后柔和了面庞,拉住他的小手,温声说道:“你喜欢小姨母,小姨母很高兴。小姨母也喜欢你,但是不能当你的新娘。”
“为什么!”来哥儿听到回答,失落地问。
“来哥儿是不是很喜欢娘亲,爹爹,曾祖母,还有大伯?”元玉柔声道,“来哥儿对小姨母的喜欢,就和对他们的一样。如果来哥儿长大后遇到想要娶为新娘的姑娘,就知道,不是这种喜欢了。”
来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是心里依旧失落。他问:“那种喜欢是什么样的呢,有什么不一样吗?”
元玉被问住,不由一怔。眼里散开一瞬的迷茫,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后,她依旧不知道如何作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你以后就会懂了。”
姜易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虽在看众仆从收捡物什,心思却在一旁,将一大一小两人的话尽数收入耳中。不知一边听着,一边在想什么,淡漠的面庞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