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来十指重重抠住身后的陶瓷盥盆,闯祸的小孩一样,低着头用力咬住下唇,下巴微微抽搐,一颗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滚落。
那眼泪炙烫烫地掉在他手背上,裴邵南无奈地摇摇头,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展开双臂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顾来被一股温暖的男性气息裹挟其中,那暖意很快驱走她身体里的寒意,绷得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松软下来,她哽咽了一声,闷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裴邵南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嘴唇和下巴反复在她发心摩挲着,柔声说:“白加新给我打电话,很着急的样子,我就过来了”
他开着车过来,到的时候看到守在门口的白加新,白加新守着门不让他进去,诘问顾来彻夜未归,匍一回来就躲进洗手间里哭,是不是跟他有关?他听着寝室里传出的哭声,领了这个责,于是白加新就放他进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听着素日里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在里面放声大哭,甚至嚎啕,心中恻然便就没有敲开那扇门,只静静站在门后陪着,渐渐也明白过来她这是为谁而哭。
顾来的心因他过分温柔的举动缩成一团,刚压下去的那些委屈再次从心底破土而出,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裴邵南的胸膛,手指揪着他的衣襟,肩膀剧烈地打着颤,胸口随之大力起伏,止不住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对不起”她声音发抖,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向他表达自己的愧疚。
裴邵南忽地笑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年少时刻骨铭心的感情,我光是看着都会羡慕,如果老天能给我同样一次机会,恐怕我也会跟你一样放不下”
他说:“顾准很走运,走运得都让人妒忌”
她在他怀里慢慢抬起头,含泪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裴邵南;她一早知道律师是最会抽丝剥茧,寻觅蛛丝马迹的一个职业,而裴邵南又是这样一个绝顶聪明的男人,具有寻常人捉摸不透的高超情商,却不料目睹自己的女朋友为另一个男人心痛哭泣,他还能维持这么一副八面不动的模样。这样两相比较,倒显得她行迹恶劣,情商为负。
顾来一时五味杂陈,忽然想到他留给自己的微信,她抬眼看他,时不时有泪珠惯性般从她眼眶里掉出来,“你昨晚,没有去你外婆家?”
裴邵南确实没有去他外婆家,他是在去接顾来的路上接到的展妍电话,她在电话里痛苦地说她脚扭到了,已经动不了了。他原本以为是她娇气,没想到一看到她的脚才知道是真的扭伤得厉害,脚脖子都肿成了馒头,问她才知道是赶着去做手术,结果下楼的时候踏空扭伤了脚。
裴邵南禁不住摇摇头,自嘲地笑,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都为了另一个女人的脚伤放弃他们的约会了,现在又有什么理由责怪她和顾准之间的暧昧?何况理论上来说,顾来和顾准算是堂兄妹的关系,而展妍是他前女友。
裴邵南曲指敲一下顾来的脑门,“顾来,你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这一通痛哭,到上课的时候肯定是眼肿得没脸见人的,班上的同学见到顾来的反应基本上都是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虽没好意思问什么,不过那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还是泄露了大家的好奇。
顾来戴着口罩装作感冒的样子,坐到位置上记着自己的笔记,尽量正常,只掩不住心情低落,昨晚被酒精麻痹的记忆神经开始迟缓地运转,细节虽已模糊,轮廓却记得清楚——她脑子挨驴踢了!
这么想着,手机就响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毫不陌生的语气,是柴晶晶:这几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语气平淡得像是普通的老同学叙旧,顾来锁上手机,继续认真听课。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可没空闲陪她闹什么幺蛾子。
接下来一个月是期中考试,顾来除了吃饭睡觉和上课,其他休闲娱乐几乎减低为零。相机藏进了衣柜底下,也不再背着画板外出写生,自然也没有再见过顾准。
不见他少生气,她多活几年!
顾来秉持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宗旨,每天勤上课多锻炼,把那些扰人丢人的思想通通抛诸脑后,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刺得她遍体鳞伤。
期中考试之后的第一堂课,学校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美国宾法建院希望能与顾来的大学进行学术交流,具体形式除了学术研讨会,作品交流外,就是相互派遣留学生,时间为一年。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听说还是全额奖。既长了见识,说不定毕业后还能拿到国外顶级offer,落户美利坚也不一定”下课的时候,白加新挽着顾来的手走出教室,一语道破问题本质。
“哪有那么容易?只有一个名额,学校肯定是留给最优秀的学生,恐怕我们只有看的份”顾来不以为然。
“我就不敢想了,可是顾顾你可以啊!你拿过那么多奖,成绩一直那么好,你不妨试试”
被她这么一说,顾来还真有点动心,毕竟出国留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