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不断,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无一宁日。你瞧!又来了一座被屠的城,地府都快装不下了。受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么多双鬼眼睛盯着,下官也是自顾不暇啊。抱歉,实在抱歉。”
瞻仰频频点头,颇有几分感同身受,道:“阿荼,你说的这些我相当理解。但,我好些年才来一次,下一次估计又是个三年五载了。”说着,长袖一挥,唤出十二道荆棘木,在案前依次排开,道:“我已将这些阴魂做了分类,无需再一个一个对照孽镜台。这些,善人寿终之数,有功无过。饮下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可直接引渡往生。这些,庸享福禄,碌碌无为。发配小狱,受满刑过,亦可转世投生。还有这些,受恩不报,见利忘义······”
阿荼抽了抽嘴角,道:“下官相信,瞻行者见多识广,心似明镜。但,地府规矩,下官却不得不从。孽镜台,还是······还是要一个一个过的······”
而对面瞻仰的脸色,却越来越萧瑟,越来越暗沉。其右手正规规矩矩按在一条荆棘木上,左手却慢慢起势,欲向其周围摸索探寻。
阿荼在地府幽判任职已久,极为熟悉瞻仰这一下意识的举动。
其常常是一言不合,便要破罐破摔,砸锅锤铁。砸的锤的却不是自己随身物件,而是地府幽判内之公物。被逼情急,往往不管不顾,随手摸到什么,便砸什么,从不心慈手软。为此,地府幽判受灾无数次,次次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连阎王本尊出面,也被视作空气一般,熟视无睹。虽然,每逢受灾时都与她那个不共戴天的鬼师天官,密不可分。
瞻仰因为闹事毁坏公物,不知被罚多少回。这位响当当的人物也是了得,若不是因业务出色、上天入地无可匹敌,换做旁人,早就被罚的倾家荡产,恨不得早早投胎转世,一恨方休。回想这血淋淋的过往,阿荼不禁胆战心惊面如死灰,弱小又无助,唯有生硬咽下一道苦涩的口水。
而瞻仰这一举动也吸引了公案前所有判官的注意,全体凝神戒备,高度紧张。甚者都迈开一条腿,随时准备向阎王本尊通报战况。
众人大气不敢喘,直勾勾盯着,盯着,再盯着,再再盯着······
突然!瞻仰左手抓到一个白嫩的物事!
随后,全场轰一声炸开。
“娘亲?娘亲!娘亲!”
众人默默松了口气。转念一想,重振精神。
只见右玄羁不知何时前来,怀中抱着个嫩娃娃,面对瞻仰和谐笑望,其乐融融。
众判官欣然放下手中活计,喜极而泣,纷纷鼓掌道贺:“恭喜恭喜,贺喜贺喜!二位终于握手言和,喜结连理,此乃六界之福啊!再次恭喜恭喜,贺喜贺喜!”
待弄清楚此情此景,瞻仰一口气差点背过去。她恶狠狠瞪了右玄羁一眼,半晌才平复心绪,想起来时目的,瞬间挤出一个笑脸,朝公案前递去一张空符箓,道:“阿荼,别哭了,先擦擦眼泪再说。”
阿荼接过符箓一搓鼻涕,恍然惊醒,道:“右天师来得正好。瞻行者若是不弃,下官还有一条妙策。”
瞻仰兴奋道:“什么妙策?”
阿荼说着一头钻回公案下方,于漆黑角落之中翻天覆地,四散各种公报文书,淘上了几个世纪。而后,披头散发回到公案前,道:“此合约一式两份,只要你二人签了这份合约,此后不论何时,地府幽判优先为你二人服务!”
瞻仰一听还有这等好事,旋即夺将过来,展开浏览。匆匆扫了眼,了解了合约大致条款:
不准在地府中动用武力,不准毁坏地府中任何公物,甚至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尘一垢。违之,当以被损毁之公物原有价值千倍,加以赔偿。此合约一经签署,于天同齐,与地同寿,长期有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看过,瞻仰幽幽抬起头,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有必要吗?”
阿荼察她面上再起阴霾之色,暗道不妙,磕磕绊绊道:“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哈哈!瞻行者你说了算,你说了算,哈哈!”说着,猛擦额上冷汗。
瞻仰尴尬陪笑,开始回忆自己还有多少家当可赔,才可在签了此六界最不平等合约之后,还能够谈笑风生,纵横驰骋。却听右玄羁于她耳边鼓动道:“如何?怕赔不起?赔不起就莫要勉强自己。”
闻之,瞻仰深深吸了口地府幽判中浓烈的阴气,心道:“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睁眼,两指间凝了道真气,于合约之上笔走龙蛇,递于案前。而她方将那合约递出,只见另一份合约抢先她一步送于公案前。
右玄羁面上仍是那副阴不阴阳不阳,正邪不分的神色,挑眉道:“瞻行者。来日方长。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