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费也并不便宜。”
“等我们确认了你说的话自然会放你走,但如果你骗了我们,按照日本的法律,你会被处以绞刑,当然,”那个日本人话锋一转,“我们也不希望看到同胞枉死,何况还是一位留过学的学生。”
“我已经向领事馆提出了抗议,你们不能无凭无据在法租界关押一名学生。”
但即使是初华这样说,那些日本人也依旧有恃无恐,他们大声笑着:“我想你是太久没回国了,现在的国际社会,别说法国,连美国都要处处拥护我们国家,否则也不会同意将德国在山东的权益交给我们日本帝国。”
审讯一直持续了八个多小时,一直到晚上,初华才又被带回警察局。
两日后,日方同法方交涉,初华被关押至虹口的一间专门收押□□的牢房。
这里的条件不同于警察局,牢房里阴暗又潮湿,每间牢房里只有小小的一扇窗户,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天,记录着白天与黑夜。
听牢房里的其他囚犯说这里以前是清朝关押死刑犯的地方,那扇四方的窗户就是让他们数日子,日子到了,就该上路了。
他们很好奇初华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为何会被关进来。
“是日本人把我关进来的。”
“日本人?倭寇都敢在中国横行霸道了?”说话的是一个老人沧桑的声音。
有人大声喊着回答他:“老爷子,现在已经不是咸丰年啦,慈禧老佛爷都薨了好些年了。”
“慈禧老佛爷,我记得她,我还给她演过猴戏呢。”
“吵什么吵!”外头守着的狱警用警棍敲着铁皮门警告。
牢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初华在这里并没有看到过日本人,从看守的门卫到关押的囚犯,都是中国人。
虹口区处于公共租界,不属于英法任何一国,但这里生活着大量的日本人,他们在这里行动比法租界要方便得多。
即便是中国人的牢房,只要花一点钱,就能将她塞进来。
初华起先还会天天记着日子,但后来慢慢地记不住了。那些日本人隔三差五就会将她带走审讯,把之前的事重复地问她,一旦有对不上的地方,就会给她一种水说是能增强记忆力的水,强迫她喝下,但她明明觉得自己的记忆越来越下降了。
监狱内一位狱友对她说,可以用床铺的草垫记日子,长的是单数,短的是双数。
“你已经被关进来一个月了。”他记录着。
那应该是七月份了,怪不得觉得天气越来越热。
之前徐启鸿来看过她一次,偷偷塞过一些钱给狱警,给她添了一些被褥和换洗的衣物。
“四哥呢?”初华问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想见见他。
徐启鸿垂了眉眼,过了半晌,才说:“他,他有事,不能过来。”
“那你替我告诉他,我很想见见他。”
“好。”
徐启鸿答应了下来,但在那之后,她也一次也没见过程鹤清。
监狱里除了被审问的时间,就是一个人面对日复一日被复制的生活的时间,孤独而又漫长,一眼望不到底的岁月才是真的难捱。初华染上了失眠的毛病,有月亮的夜晚,她就看着那扇窗户发呆,想象着窗外的圆月是什么样子。
她学过一首古诗,里头有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不知道此时此刻程鹤清是否也在看着月亮,是否也在思念着自己。
没有月亮的夜晚,她会想他今晚是否在唱戏,从丹桂苑到公馆的路上有几根路灯换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换上新的。
她有时候也会悲观地觉得,程鹤清一次也没来看自己,她与他的这份感情大概是走到尽头了。
但她不怪他,这件事因渡边凉而起,是她执意要救人,他是完完全全被自己拖累。如果那些日本人真的查到了什么,最后实施绞刑,她也不会去怨旁人。
她向来是不怕死亡的,去日本的船上是这样想的,在大阪高烧不退时是这样想的,她只是想见见他,然后同他说一句,能否将自己的骨灰带回天津。
应该回趟天津的,某天夜里,半睡半醒间她突然很后悔。
可从民国三年到现在,桩桩件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该从哪里开始后悔呢?
那就,从遇见他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