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赵老师打来电话,说邓敏清终于给她回信,信的内容大意为,她不能下山,但沈承其可以去见她,但不要带不相干的人,还留了一个日期和地址,指定他这一天过去。
地址是五台山,文殊菩萨的道场。
沈承其看完,点了根烟,闷头。
这一天他想过无数次,可真当它来临的时候却感到一股悲凉和茫然。
命运有很多不可攀爬之山,越过每一座都需要勇气,眼下在他面前就有一座。
“我给你买票吧,看看怎么走。”顾禾捏着信纸,说。
“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阿姨说不让你带不相干的人。”
沈承其咬着烟苦笑,“她指的是我爸,再说你也不是不相干的人。”
分开这么多年,儿子依然可以从母亲的字面里窥探她的本意。
“行,我陪你去,但没经过她同意我不能冒然见她,不礼貌。”
“嗯。”
怕沈承其多想,顾禾把手机收起来,摸摸他的头。
约定见面的时间在十一长假之后,快了。
数一数,沈承其的店已经开了半年,他俩认识的时间也一样,半年匆匆而过,顾禾却感觉好似过了十年那么长。
等待出发的日子里沈承其去了一次西宁,说酒吧那边搞周年庆活动,顺便对下账。
在他去的第二天晚上,辛丹给顾禾发来一张照片,一身白衬衫加西裤的沈承其站在酒吧一角,肩上搭着西服外套,正和辛丹表哥聊着什么,酒吧灯光打在他身上,有点像老板下了班直接去蹦迪......
“帅吧。”辛丹说。
“还行。”顾禾口不对心。
不过这身西服真是值,什么场合都能客串。
除西宁之外,沈承其其余时间一直待在德令哈,白天在汽修行忙,晚上在理发店忙......
去五台山见邓敏清的事情沈承其不让顾禾跟赵老师告诉任何人,最怕传到他爸耳朵里,阻拦他们见面,可怕什么来什么,事情虽然没被透漏,却被耽误了。
临出发前一天下午沈承其他爸因病入院,虽然还是老毛病,但身边离不开人照顾,没办法,顾禾只能将机票退掉。
......
医院走廊,顾禾赶到的时候沈承其不在病房,她放下水果,跟沈承其他爸还有阿姨聊了几句,去楼道找他。
那扇又厚又重的门打开,“吱嘎”一声,沈承其闻声回过头,烟灰掉落地上,“你怎么来了?”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
“来看看叔叔,你吃饭了吗?”
“吃了。”
不用问也知道骗人。
顾禾走过去弯腰,“真的假的?”
发尾扫过沈承其的脸,他这才说实话,“没有。”
“我给你做了点儿,想吃吗?”
做?沈承其嘴里叼的烟差点掉了。
顾禾从身后拿出手拎袋,放到他怀里。
温热通过饭盒传给沈承其,他打开尝了一口,皱皱眉,“我爸吃过了,你没给他俩吧?”
“没有,怕做得不好吃,先拿你试试水。”
“嗯,这么考虑是对的。”
顾禾的自信心遭到打击,走下一级台阶坐下,“有那么难吃吗?”
“还......行。”
沈承其暗想,人要是只专注一件事,多半能干好,所以顾禾能把馄饨包得那么好吃,而其他的......
不过沈承其并没有因为味道不好撂筷,继续大口吃,不知道还以为很美味呢。
“别吃了,我带你出去吃吧。”
顾禾伸手要抢,沈承其往一边躲,“能吃,别浪费。”
“我怕毒死你。”
“毒死我好继承我那两个员工吗?”
想到杨鹏,顾禾忙摆手,“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沈承其很快把一盒饭加一盒菜吃光,空饭盒放回袋子,顾禾抱着膝盖问他:“叔叔要住几天?”
“以往差不多四天,有时候一周。”
顾禾听他讲过,沈叔叔是退休干部,医药费多数能报销,但住院哪有好受的,这也是沈承其不能离开青海的原因,方便随时照顾。
父子关系从邓敏清离家那年开始逐渐疏远,直到沈承其大三的时候才慢慢缓和,因为家里那位阿姨给他讲过一件事。
她说邓敏清离开后,学校开始传闲言碎语,导致沈承其经常遭受个别同学的议论,每每听到有人说,他都装没听见,不是不在乎,而是心思深,不愿与人提及。
某个阶段忽然没人再说了,因为沈承其他爸在家长会的时候跟其他家长请求,说不奢望班里每个孩子都对沈承其友好,但希望可以给沈承其多一些包容和空间,不要因为父母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