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山的积雪早就化了，芜城的夏日听不到蝉鸣，这里似乎陷入了年深日久的静谧。
牛车载着行李和少女驶，车轱辘滚过平坦的泥地，林子时而疏朗时而茂密，山的一角逐渐消失在身后。
她在信里说，雁回山上的人都散了，这里的冬天太冷了，她一个人待不住。
她先回江南老家了。
昭昭说，我会在江南等你。
.......
雨不知不觉停在了后半夜。
阿栖试着余然诊脉，青灰的皮肤下已然没有脉搏在跳动。阿栖安静地理好余然的衣服，不安地朝着柳凭风摇了摇头。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烛火映着柳念青的脸惨淡如霜，她垂眸一言不发，不顾身上的血迹与泥泞。才过了半夜，她的身形就有几分消瘦了，单衣乌发透着孤冷。
柳凭风想喊她，一张口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他看向床上安静躺着的人，眼里带着些许怜悯与惘然。
上次见他时，他的模样还鲜活些，一身的力气在镇抚司衙门里可劲地闹腾
“凭风。”女子喑哑嗓音听起来有些突兀。
“去钟鸣寺。”柳念青一潭死水的眼里有了波澜，“告诉他，太子薨了。”
柳凭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他慢慢抬眸道了一声是。阿栖忐忑不安地看着柳凭风离开，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应该知道这件事有多大了，柳念青口中的那个人是太子，是储君。
但是他死了，萧知临死了。
想到这里，柳凭风拿刀的手不由攥得更紧。
出门前，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柳念青，柳念青疲惫地抬眼看他，不用过多的言语。
一旁的阿栖似乎成了隐形人，屋子里仿佛只有烛火跳跃的声音。她大着胆子悄悄看了柳念青一眼，她记得柳凭风说过他姐姐嫁人了，看模样像是逃出来的。
还有什么太子，该不会....阿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很快她又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破罐子破摔，反正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哪怕是他们要造反，自己也得认命跟着了。
太阳升起后，东宫里也不平静。
宫里的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对太子也只是束手无策，但萧知临中了毒的消息还是传进了宫，陛下震怒之下，承乾殿内伺候的人都赐死了。
王钧瑶在承乾殿内待了一夜，次日便回了宜春宫。
葳蕤枝叶遮住了宜春宫的阳光，树冠繁盛压得下面的人透不过气。王钧瑶孤寂地站在树下，痴痴地望着缝隙里的蓝天。
不久后，她便下令让人将这颗树砍了，魁梧的树干轰然倒地，亦如东宫大厦将倾。王钧瑶手里捏着他贴身的红珊瑚耳坠，有那么一刻，她后悔了。
为自己故作的大度后悔。
这是她的苦果...明明只过了一夜，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前尘如烟
王钧瑶苦口婆心地告诫自己，她该放下了。
陛下大恸，举国同悲，金陵大丧七日。
金陵的格局一夕剧变，景王的势力无形占了上风。然而在太子大丧的势头上，萧知柯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皇宫里派人去东宫将太子入殓，王钧瑶选择躲在自己的佛堂避世不出。萧明台派人宣太子妃进宫，王钧瑶也不去。
总归是太子的未亡人，即便皇帝有些愠怒，也没有怪罪在一个小女子身上。
但朝中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萧明台雷霆手段，下旨赐死一批旧臣给太子陪葬，随后又下旨让群臣为太子守丧一年。
一年内皆着素服，罢饮宴，戒百戏。
也不知为何，坊间突然有了风言风语，有人说是上天对萧明台的报应，才让太子年纪轻轻就暴毙而亡。明安太子的幼子被陛下赐死，于是他便去东宫索命了。
还有人说太子是中了美人计，约摸在两三个月前东宫纳了一名妾室。
这妾室的身份来历可神秘了，听说是当年的逆党遗孤，太子被其迷了心智，才让人在膳食里下了毒，以至于不幸身亡。
谣言传得快，信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过其中也有不信的人反讽道，你是住东宫，还是趴太子的房梁顶上偷听了。如此辛秘诡谲之事也敢乱传，事关天家颜面，怕不是有好几个脑袋不怕砍。
传谣言的也懂得消停，只私下偷偷地传，也害怕让锦衣卫听见。
钟鸣寺的后山，也多了一座孤坟与远山青烟作伴。
坟前，柳念青身着素衣，一袭白衣孤高清冷。她在黄纸火堆里丢了一封信，信中昭昭的言语很快就成了灰烬，雨后初霁的的日光落在乌发间桃花簪子上。
西川默默看柳念青，没有过多的悲凄。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