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太着急了,不是教训,是教育。你还是个孩子,你什么都不懂,所以不理解我的苦心。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好,别人跟你非亲非故的,能对你有什么好心思!我们不一样啊,我们是你姑姑和姑父,跟你是有血缘关系的。骂你,打你,都是为了你好,你懂不懂?啊?”
鞭打再一次落下。
“知道错了没有?”
再一次落下。
“知道错了没有!”
忍一忍……就能过去吗?
不,忍一忍,这辈子就都过不去了。
·
夜深人静。
整个仙溪镇都进入了睡梦中。
主卧里传出如打雷般的呼噜声。
门被轻轻推开的响动在呼噜声下被轻松遮掩。
月光倾洒在房间内,照出整个房间的大致轮廓。
靠墙的大床上,罗企风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着,发出的呼噜声震天响。
房间的地上散乱着衣服和鞋。
床旁抵着一个垃圾桶,垃圾桶已经是半满的状态,里面多是塑料袋和纸巾。
桑小十走到床边,借着月色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人。
没看太久,他微低下脑袋,视线落到床旁的垃圾桶上。
他手里攥着一盒火柴。
他知道,他只要点燃一根火柴,扔进垃圾桶里,火就会顺着垃圾桶,烧到床单,再烧到罗企风身上。
罗企风睡觉睡得很深。
他扔下火柴,马上跑出去,反锁门。
罗企风从被火惊醒,到尝试扑灭火,再到尝试破门破窗,一定会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够他带着睡在客厅的桑炆煊离开了。
罗企风被火烧伤,短时间内肯定顾不上去找他们二人。
所以只要成功带着桑炆煊离开,一切就都结束了。
桑小十拿起火柴盒,从里面抽出一根。
第一下,没点着。
第二下,擦出火星。
就在他动手要擦第三下时,一滴豆大的泪珠从他眼中滚出,浇在了火柴头上。
一切都结束了以后,他还能和申思杨一起吃饭吗?
那是申思杨努力洗了一个星期的衣服,才换来的一顿饭。
都已经约定好了,要吃一顿非常非常大的,就他们两个人。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滚落。
桑小十收起了火柴盒。
他想再等一天,等他和申思杨吃完明天中午的饭。
·
从罗企风的房间离开,桑小十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楼下院子。
今夜万里无云。
桑小十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天空中最亮的两颗星星。
他蹲到院子里的台阶上,仰着头伸手,将两颗最亮的星星抓进手掌心里,而后动作十分轻缓爱惜地收回手,慢慢贴到心口。
“爸爸,妈妈,小十…好想你们啊。”桑小十将脸埋进膝盖里,“小十什么…时候,才可以像…像你们一样,变成天上的…星星啊。”
夜里无风。
仙溪镇陷入黑暗和寂静中。
这样的寂静没持续太久,忽地一阵叫喊声闯进桑小十耳中。
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都已经不见光亮。
桑小十顺着声音寻找,发现是从葛家宝家里传来的。
葛家宝家二楼亮着灯。
从桑小十的位置看去,只能看到二楼灯光下一个晃动得厉害的人影。
声音断断续续就是从二楼传出。
桑小十看了眼,重新将脑袋埋回膝盖间,没打算管。
可没隔一会,叫喊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是葛家宝的声音。
“妈妈!救命……救……怎么办,谁来救救我的妈妈!”
桑小十听清楚内容,猛地直起了身。
后背因为忽然的动作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皱起脸咬牙忍住,朝着葛家宝家的方向奔跑而去。
所幸葛家一楼没有锁门。
桑小十一口气跑上二楼,就看见二楼客厅里,陈慧菊躺在沙发旁的地上,两眼上翻,呼吸微弱。
葛家宝蹲坐在陈慧菊身旁,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握着手里的小灵通正在慌乱按着。
大概是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到是桑小十后,一脸惊诧。
桑小十无视他的表情,走上前问他:“你爸爸…呢?”
“不知道,嗝,好像跟朋友,嗝,喝酒去了。”葛家宝一边打着哭嗝,一边低下头继续按小灵通。
桑小十看了他一眼:“你在给谁…打电话。”
“我在找我爸爸的电话嗝,这是我妈的小灵通,她给我爸到底存的什么备注啊呜呜呜。”
桑小十眉头微皱:“别找了,先给…120,打。”
葛家宝动作一顿:“怎么给,嗝,120打,打了要说什么,120来要多久啊嗝,呜呜呜啊我不会,怎么办,怎么办?”
桑小十走上前,伸出手:“手机…给我。”
葛家宝有点不太相信地看着他:“你会吗嗝,可是你说话……”
他嘴巴张了张,最后没说出结巴两个字。
桑小十面色沉静:“我爸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