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停了一段时间的雨慢慢又下起来。淅淅沥沥,满城烟雨。
顾翊等不及司机开车,亲自驱车回家。雨势很小,比下午坐私人飞机回故京时还小一些,不影响开车视野,但顾翊心里有只毒辣的蚂蚁在一点点啃咬。
没看到她,止不住烦躁。
车停进车库里,顾翊匆忙进屋,干净的西装裤脚沾湿雨气。
段棠梨不在,倒是她的经纪人孟梦在屋里,看见他回来腾地起身:“顾总,棠梨没跟你在一起吗?”
擎伞的手微顿,顾翊疑惑:“她不是跟你……”
话还没说出口,他忽然意识到了,段棠梨没有说实话。
她很少在这种问题上说谎,上一次是《再生花》剧组破冰的那个夜晚,她在破冰活动结束后与余琛密会。
一种血液奔流的感觉涌上来,顾翊却觉得手掌冰冷,似夜雨打在掌心。
孟梦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想不明白:“我给她打电话,她说是跟您在一起。我以为你们都在家,就过来看看,还是有点担心她。”
不想恶意揣测什么,顾翊收起伞,脸色淡了下来:“她没事,待会就会回来。”
不知是说给孟梦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天生有种气场,说话令人信服,大抵是因为从来没什么事会超脱掌控。孟梦听见他这么说,心便安定下来,告辞回去。
待孟梦走后,李阿姨过来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说:“我给您煮了姜汤,今晚天凉。”
顾翊摆摆手,眼底流露倦色:“不了,给我拿一瓶威士忌过来吧。”
“一瓶吗?”这个量词有点大,李阿姨有点不确定。
顾翊点点头,坐进沙发里,单手支颐。
李阿姨不多问了,去酒柜里拿了一支,在半途又听顾翊的声音传来——“还有冰块”。
这个要求更奇怪,但李阿姨更不敢多问了。烈酒与姜汤都暖身,但他偏要一整瓶,偏要加冰块。
他要一种冰与火交煎的感觉,不知是想要铭记什么,还是想要遗忘什么。以至于周戬将注册好的微博账号发过来时,顾翊一手握着玻璃酒杯,回想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父亲的话唐突冒上心头——“你们互相说过爱吗?”
“婚讯尚未公开,还有回旋余地,你再好好想想。”
顾翊本来已经想好了的,却在登陆账号的这一刻,犹豫了。
她想好了吗?
她真的要跟他吗?还是他的名字于她而言,仍然只是一种人际周旋的手段。是她婉拒杨纲的那句漂亮话,是她主动分给陈群的那笔引荐费,是她威慑余琛的那个响亮名号。
时间好像回到彼此初见的那天晚上,有一种陌生的激情驱使头脑,两个人一见面就敲定一桩协议婚姻,直到签字那一刻才问了几个像样的问题。
如果只是为了应付家人,没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官宣,父亲也不会再催他。而他频繁在剧组现身,圈里也早都知道他们交往过密,没人敢再打她的主意。
他一直绕圈子找借口走到这一步,哄到她都点头同意了,今晚方觉惊醒——她有没有要给他某种不可交易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
顾翊深深饮了一口威士忌,冰与火交织的感觉在口腔里炸开,分不清冷与热。
就如这一桩协议婚姻,早已分不清交易与真心的界限。
夜渐深,往常这时候故京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因着下雨的缘故,街上明显冷清了一些,只有路灯折射微黄的光影。
离开白描咖啡厅,段棠梨心情舒畅许多。前路仍是未知,但她已不再恐惧。
想回家,心底有声音在雀跃。她可以回家了,有人在等她。
段棠梨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有一通来电,是陌生的号码,数字是吉利的一串,跟顾翊那张“99991”的车牌风格相似。
她犹豫片刻,接了起来。
一道厚重的男声:“段小姐晚上好。”
段棠梨怔了怔。那声音她只听过一回,但记得很深,是她刻意去记的重要的声音。
其实也不必她猜,对方很快自报家门:“我是顾含章,顾翊的父亲。”
简洁,明确,精准。他有很多身份,不乏显赫,但他打这通电话的身份是顾翊的父亲。
段棠梨心沉了沉,声音还是清润:“伯父晚上好。”
顾含章开门见山:“晚上打扰你,见谅。我刚刚才得知,顾翊要公开你们的婚讯了。本来应该邀请你过来面谈的,但是事发突然,我只能辗转打听你的电话号码,打这一通电话。”
“上回我问他,你们是否互相诉说过爱意,他没有正面回答我,我让他再好好考虑清楚。他至今仍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却瞒着家里要以公司名义宣布婚讯。我怕他还没想清楚这桩婚事,只是想应付家里,或者跟我赌气。所以,我想听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