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突然停止,很快又缓缓开动。
三个脑袋探出车厢,宁阳侯单膝着地半跪在车夫身后,拿出火石与火镰,三两下就把狼粪点燃。
“厉害了宁阳侯!”心语双眼发光,拍手赞叹。
“小意思。”宁阳侯摸摸鼻尖,那沾沾自喜的笑意尽然暴露了一切。
其实,以火石与火镰碰撞产生火星取火不过是一项民间基本生活技能,很多人会,但也只限于平民,像公子樗及宁阳侯这样的贵族,自然无需亲自动手,然而由因为两人又是武将,长年征战,当然也是需要动手能力强,因此也就掌握了一定的生活技能了。
心语虽然系出名门,但也没被太多惯着,自理能力其实一点不差,只是心太医认为火镰火石太危险,担心她玩火自焚,故此一直没让她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第一次见到宁阳侯用这两东西点着了狼粪,便觉十分新鲜好玩,眼睛死盯着看,就差开口索要了。
公子樗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问宁阳侯拿来火石火镰给递过去,道:“是不是喜欢。”
宁阳侯见状,既吃惊又替公子樗着急,心想送啥不好,偏挑破东西,哪有女子喜欢这玩意啊!伸手便要阻止,岂料心语却是慌忙抢在他前面一把夺过来,还如获至宝,珍而重之地将其藏起来,一张小脸兴奋得笑开了花,吓呆了宁阳侯。
“多谢公子!多谢宁阳侯!”
“喂喂,别看这东西做得精致,不值钱的。”初一提醒说。
“是吗?我倒是很喜欢。”心语傻笑着,说:“大家都说千金难买心头好,那它在我这里,就是值千金了。”
“啧啧啧……”初一连连摇头,“罢了罢了,跟我无关,你喜欢就好。”
“还说呢,刚才是谁轻轻一反手,拍掉大宅千金美女,也不见得多着急,眼睛不眨一下。”
“你能跟我相提并论?你需要被照顾,而我能独当一面!”
心语先是一愣,随即回以浅浅一笑,没有说话,没有反驳,似乎是认同初一的判断,然而在她低下头,垂下眼帘的瞬间……她不善于隐藏,七情六欲,喜怒哀惧,一切都写在面上,尽管她并不如此认为,但至少,公子樗对这一点非常有把握。
“切,堂堂男子汉,顶天立地,照顾好身边的人不是理所当然?居然跟小姑娘较量,真不知羞耻。”宁阳侯对初一嗤之以鼻。
心语小声咕噜道:“我已经不小了。”
“哈,以为你还能长高呢小豆芽。”
宁阳侯那副既感概又惋惜的神情,让心语忍不住笑着挑衅道:“听闻周王后也是身材娇小,宁阳侯敢不敢当其面说同样一番话?”
“不敢。”宁阳侯双手一摊坦然回答。“要是你成为樗夫人,我也绝对不敢当你面再说此话。”顿了顿,又笑吟吟补充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
开自己玩笑还好,一旦涉及公子樗心语便不能淡定了,“宁阳侯你总是喜欢胡说。”举起手就要打人。
尽管相识不久,但心语非常喜欢宁阳侯,总觉得他像哥哥,能放开手脚玩闹,当然,这也跟宁阳侯的性格有关,他就是天生的对女子有一手。
“且慢,手下留情!”宁阳侯躲到公子樗身后,又调侃道:“君子动口小人动手,你看你是君子,还是……嘿嘿。”
心语不慌不忙道:“天上天下,相较宇宙太虚,苍生不过渺小如无物,你我又岂敢不承认自己不过是小人一个?动口也罢,动手也罢,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宁阳侯你呢?”
“哈,哈哈,哈哈哈!”宁阳侯发出了经典三段笑,这表示他遇到了自觉非常有趣的事情。没错,他觉得眼前这个小豆芽十分有趣,比从前遇到的所有人都有趣。“既然如此,你认为,你家公子是小人,还是君子?”
初一一副看戏的样子,饶有兴趣,看得津津有味。他意味深长地瞄了公子樗一眼,却意外地发现,那位不露声色的公子,竟然流露出一丝得意。
宁阳侯对女子,尤其才貌双全的女子,从来温柔体贴,然而这次,心语终究是引起了他强烈的挑战欲。仅仅通过屈指可数的几次交谈,她便成功把宁阳侯吸引住了。
“公子吗。”心语狡黠一笑,道:“自然是君子,君王之子。不过对我来说,公子是公子,我家公子。”
她的回答,惹得宁阳侯哈哈大笑,忍不住打趣道:“难道不是你夫君?”
“天下女子估计半数想让公子成为自己夫君,但是不是,只能公子说了算。”
“哦,原来是公子说了算。”
宁阳侯只是简单重复了心语的话,然而那暧昧的神情语气,却胜过千言万语!
心语还想分辨几句,只是还未开口便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打住了。
“这是……”心语脸上露出一丝惊慌,看着那团被点燃了的狼粪,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悔意:莫不是这决定惹来横祸?
“听声音,也来自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