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房中呆坐。
或许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地盘。
门被推开,佘非忍探头探脑地,见他没有斥责,便笑眯眯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一直走到他跟前,半个身子伏在书案上,探究地看着他的眼睛:“师父,你不高兴?”
宣六遥看看他,没有说话。
佘非忍笑了笑:“是不是因为师妹不肯做侧妃啊?”
他一楞。胡不宜对他只说想想,并未说过不肯,难不成是她跟佘非忍说的?
“其实,是我让她不要做侧妃的。”佘非忍继续说道,“虽说亲王的侧妃和普通人家的侧室不一样,但不管师父怎么疼她,将来生的孩子都是庶的,除非送给正妃抚养,可那样便母子离别,总不如自己养着的亲。往后师父把师妹当成弟子就行......师妹也是无父无母,师父就是师妹的爹爹,您说是不是?”
他絮絮地说着,眼里满是诚恳,可宣六遥一眼看出他藏在眼底的狡黠。
一阵疼痛滚过心头。
宣六遥无声地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可他并不知趣,仍在絮叨:“今日那个什么国的王子越明,盯在师妹身后,像个跟屁虫似的,八成是看上师妹了。师父,我看越明人长得俊,又是王室,不如让师妹嫁他算了。我问过了,越明还不曾娶妃,他还挺想娶胡不宜的........本来我想娶师妹,可她不肯嫁我,我看她对越明的眼神也很不一样,倒像与他情投意合似的.......”
宣六遥越听越烦,沉声说道:“我让你出去......”
“......哦。师父您歇息。”
佘非忍佝着背,踮着脚,一弓一弓,像条竹节虫似地走了。
宣六遥岂能看不出他的用意?
他想让他赶越明走。
他偏不赶。
要吃醋,一起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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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人与自己一起吃醋,宣六遥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以致于胡不宜随后进来时,他能笑眯眯地对着她:“不宜,你来了。”
胡不宜原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一张臭脸,已经做好了低声下气的准备,却见他没事人似的,倒是一楞,吱唔了两声说道:“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做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另外交待。”
“哦。”
以往她若这么问时,宣六遥会反过来问她想吃什么,但今日他说完前半句,却没了后半句。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胡不宜勉强说了声:“我知道了。”
也不知知道了什么,她匆匆转身离去,丢下一屋的不自在。
那不自在漫延开来,漫延进了宣六遥的心里,刚刚有些轻松的心情顿时别扭起来。
此时他却觉着了胡不宜与林宁的相同之处。
俩人在该不知趣时都选择知趣,他不进,她俩便退,他若退,她俩便嗖地一声,逃得没影了。
晚饭时,胡不宜没有出现,倒是越明,大剌剌地坐了她的位置。
“胡不宜呢?”宣六遥问芸香。
“小姐说不舒服,已经躺下了。”
“她怎么了?”
宣六遥本打算问了便去看她,一旁的越明一扔饭碗:“我去看看她!”
越明目光灼灼地看着芸香,等着她带路。
芸香颇有些为难地看着宣六遥。宣六遥像个父亲似地站起身,悠然说道:“姑娘家的闺房不方便外人去,我去看看。”
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屋,正准备加快脚步,却觉着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竟是越明不知趣地跟了上来:“师父,我等在门外,只要听到她声音就行。”
宣六遥不再言语,三步并作两步地,拐了一个弯,进了胡不宜的庭院,随即伸手一拦:“就等在此处。再往里走,就失了礼数了啊。还有,不要叫我师父,你想送我上断头台么?越明王子。”
越明一楞,有些失落:“哦。”
夏日的日暮来得晚,此时仍是亮堂堂的,胡不宜果真躺在床上,只是和衣仰面躺着,连鞋子也未脱,只斜斜地,上半身压在一块卷起的被子上,腿脚伸出床外,一脸的不痛快。
“不宜。”他站在床边,温和地叫她。
她似乎不曾料到是他,瞥了一眼,翻了个身把背对着他,微微蜷起双腿。
宣六遥在空出的床边坐下,伸手去拉她的手:“哪里不舒服了?”
胡不宜抽出手压到脸下,不理他。
沉默一会,宣六遥耐着性子继续哄:“我今日抱了斯玉就走,是我鲁莽了。我见他一个人在林子外,心里着急。其实你们都在呢,是我多虑了。”
依久没有回应。
“我已经请奏入京,我去和母后再商议退了那门亲事,不宜,我是想娶你为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