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外。
师父坐着,阿幺没有师父允许,自然不能也坐着,这是规矩。
阿幺站了起来,给师父的凳子让了点地方。
然后就看见师父更不客气地撕开了舅舅的衣裳,露出了一个青色的印记。
“这不是普通的刺青,这是燕月楼的独家法阵,吸收生气的。”师父说,“看他这个印记,应该是活契约改的长契约,你不如问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吧?”
师父这话,是跟阿幺说的,很明显,师父不想占这位舅舅的事情。
阿幺再也忍不住了:“既然您不想管这件事,为什么还要选择了这一家呢?”
师父倒也坦荡:“因为那个姑娘身上,也有燕月楼的法阵。我来这一家,是为了燕月楼的事情。”
阿幺无话。师父住宿确实从未提前答应过什么要求,过后也确实会留下些符之类的,或者帮忙解决一些小问题作为住宿的回报。
真正答应下这个案子的,是她自己。
她现在甚至脑补出了一出大戏,姐姐托孤,舅舅为了养孩子出卖生气,最终形销骨立,孩子又为了拯救舅舅,出卖自己的生气。
但是琴魔打断了阿幺逐渐飘远的思绪,他说:“燕月楼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说完,就给阿幺细细地讲解,燕月楼在民间的运作模式。
燕月楼的管辖范围,是以楼为划分的。楼在区域的中间,楼的阵法能覆盖的范围,便是楼所管辖的范围。
一楼之中又分八阁,每一阁也有自己的法阵,每一个阁的法阵,和楼的法阵都有着呼应,阁与阁的法阵之间,也有呼应。
所以燕月楼的管辖范围,并不是以城墙为界限的,但十方结界之中的任何一座城,都没有燕月楼的地盘这样牢不可破。
这里的天很低沉,这里的空气很压抑,这里的人,生来便归属于他们的阁。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无不需要阁里的同意。
这里的每一个本地人身上,都有一个舅舅那样的法阵。但不同于舅舅身上现在的那个,他们的法阵,是活契约,只是在需要收人头税的时候,定时定量地抽取一部分生气,实打实地减少了寿命和活力,但毕竟还是不会像这位舅舅那样,死去。这种契约叫活契约。
而舅舅这种的长契约,会逐渐抽取生气,到了最后,就会活人变干尸。
这里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就会被烙上一个编号,到了年龄就会被刺上法阵,交人头税,有了烙印的孩子就会被刺上法阵,有了烙印的人,才能结婚,才能在死了之后立坟头。
但是阁里并不是只收取生气的,人也不是光靠生气就能活着的。当人们需要钱,又借不到的时候,就会去找阁里,阁里就会将他们的生气抽出来,渡给阁里专门负责储存生气的人。这个时候的契约,是短契约。
长契约不常见,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对待犯人。
而且只有对待私藏人口的犯人,才会用长契约,不断抽取犯人的生气,直到犯人生气枯竭,魂魄被憋死在躯体里。
如果是同时私藏两个没有身份的人,长契约还会变成恒契约,在生气即将耗尽的时候,灵魂会和最后的生气一起被取出来。三个的,躯体也会被阁里工作人员取走,依据情况被制作成法器。
三个以上的,被私藏的人也会被一起充公,一般是在阁里做生气的储藏人员。
每天感觉自己充满活力,亢奋、焦躁,然后又被抽干活力,连呼吸都显得疲惫,循环往复,最多的时候,一天可能要反反复复体验这种感觉十多个来回,不到几年,人就受不了了。
“那这位舅舅是私藏人口了?藏的谁?”
“那你得问他!”琴魔回答。
阿幺还真就问了。
这位舅舅没有说,但料想不能是那个姑娘。近一年来私藏的人,阿幺也想不到是谁,毕竟这个家,看起来就两个人。
阿幺心念一动:“那像我们这样的,算是私藏人口吗?”
这一次没用琴魔回答,师父直接告诉了她:“没有跟楼里或者阁里报备的常住人口,都算私藏人口。我们见过楼主了,不算。”
阿幺:你们怎么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啊!
于是阿幺问师父:“那姑娘身上的契约又是什么?”可是话一出口,阿幺就知道了,肯定是短契约。阿幺如果是犯人,那肯定现在不可能还好好的。活契约人人都有,肯定没特殊到让师父住进来。
那不是短契约,还能有什么呢?
但师父还是回答了,一点也没觉得她蠢:“是短契约。”
就在这个时候,姑娘带着一个人回来了,还是一个男人。
“这人就是燕月楼的生气储藏员。”琴魔告诉阿幺。
姑娘和阿幺说:“被抽走的生气,我已经找回来了,什么时候可以救人啊?”
琴魔提醒阿幺:“人肯定是她偷偷拐来的,东西用不用,你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