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什么时候与我一同去看。”
“张兄慎言,前些日子花浊因演了前朝的剧目,那些舞姬乐人都被杖毙了。”
“李兄此言差矣,那还不是因勾骥言火器之事,撞到圣上怒气口子上了。如今风声紧,前朝之事能议,穆王之事禁言啊。”
“可我听闻穆王藏了一批火石……”
“都是空穴来风,当年延北都被圣上掀翻了,哪来的火石。”
郑子潇安静地端起杯子饮酒,并不参与其中讨论。
姚仇大摇大摆走来,见他身旁有空座,落在他身边,“你到的倒是早。”
郑子潇看他一眼,神色才缓和。
姚仇继续道:“你就这么跟世子落在延北,校尉的军衔可就没了,多可惜。”
“殿下虽比曾经有所长进,但一个人留在延北,我怕有变。”
“我懂,他现在在哪都是虎狼环伺。”
姚仇视线也落在世子身上,看他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成熟得有些可怜。
在王军这三年,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放冷箭,他与郑子潇为护世子,可谓是殚精竭虑,如今人到延北,没了军纪规训,只会比军中更难。
姚仇对郑子潇道:“你也知道,圣上让他落在延北,是对他和延成侯家的试探。我见孟小侯爷年纪轻轻,却是个有作为的人,你们两家出了这事,小侯爷能不能忍气吞声我不知道,你切记不要让世子轻举妄动。”
“我与殿下心向长陵,不会作乱。”
“那就好。你放心,我方才逗你的,我找熟识的人借口你在延北养伤,留你校尉官衔,在延北你行动也方便。”
郑子潇笑道:“这些年多谢你庇护了。”
“怎么又跟我见外。”姚仇不自觉目光放远,“我看啊,这满座的人,没一个是真心为长陵好的,眼下战事休了,他们只顾着盘算新的敛财法子,谁也没顾虑到国耻。嘉安公主嫁过去,也不知能保几年太平。”
郑子潇压低声音,“火器一日不成,长陵一日在福川跟前抬不起头。唇亡齿寒,延西虽远,早晚有一天会打到花浊。”
“你小心讲话,现在圣上对言辞忌讳,你别触霉头。”
郑子潇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听完心里只觉得悲哀,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姚仇见状对他说:“怎么喝闷酒,莫不是为今夜的事?”
“今夜的事?”
“孟湘湘要献舞啊。”
姚仇嗓音大了些,边上几个士人连带着世子都转头过来。
不仅郑子潇脸色骤变,其余人也都眉头紧皱。只听过舞姬献舞,世家小姐抛头露面倒是头一遭。
世子疑惑道:“湘湘阿姐要献舞?”
姚仇点头,“你们不知道?”
“岂有此理!”世子举止有礼的外表瞬间破碎,一拍桌子站起身,怒道:“我阿姐是延成侯府长小姐,怎能如歌舞乐伎一般献舞,赫南将军后人被如此羞辱,孟渝是疯了吗?”
姚仇扯扯他衣袖,将他拉回来,“殿下别急,这事也没那么严重。虽说献舞确实是不体面,但毕竟孟湘湘是个女子,女子献舞是常事,你不把她当乐伎,她就不是乐伎。”
“不行,我得找孟渝理论去。”
旁边的士人插话进来道:“世子爷,这事在下略有耳闻,不是孟小侯爷定的,是苑里那位定的。”
说的是夫人关氏。
另有士人八卦之心燃起,竖耳道:“这位兄台快说说看,关氏怎会让自己女儿受此羞辱?”
人声嘈杂,这些人虽自诩清流儒士,对侯门深宅的秘闻也都难抑好奇。
那士人便清清嗓道:“你眼见侯府高门大户,实则是外强中干,被咱们圣上盯上后,早不复从前风光了。延成侯家这破落门第本就不是什么香汤,孟长小姐婚事难做,关氏是在给她觅夫婿呢。”
说得龃龉肮脏,几个士人都忍不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有一人玩笑道:“本以为有个词叫待价而沽,在长小姐这里分明是待‘嫁’而沽。”
“也不能这么说,孟长小姐人长得秀丽,又端庄娴淑,聪慧灵秀,娶回家也是一件美事。”
那士人摇摇手指,“兄台,三年前孟家小姐入过兰台狱。”
人均静默下来。
入了兰台大狱,清不清白难讲。
这话不说出来,还算给孟湘湘留几分面子,偏有一人不识好歹,要戳破这层窗户纸,“呀,那里女子进去,清白不就……”
姚仇听不下去,刚想移开话题,却不想郑子潇腾得起身。
郑子潇本就个子高,站在那文弱之人跟前,武将与文人的身材差异立刻显出。他手里的折扇“唰”得一声展开,刮起阵小风,竟像刀那么凶狠。
郑子潇阴冷着脸,对他道:“身为士人学儒,莫要诋毁女子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