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下,几名老妇叹气负手走出,偌大的村落涌动着一股悲怆,令人心口发堵。
孟湘湘只觉得古怪,又说不出来具体在哪,马车徐徐前行中,她伸出头朝前看,恰好迎面走来几个妇人。她们身材娇弱,身上的粗麻布衣肮脏不堪,低声呜咽着。四人合力,肩头扛着一个茅草编织成的铺盖卷。
侯府马车颠簸,经过她们之时,几名妇人纷纷让步,没想到撞到了石阶,其中一人身形不稳,铺盖卷顺势滚落到地上。
枯黄茅草铺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惨败肮脏的脚趾,毫无半分血色。
孟湘湘定睛一看,竟是个死去的男子,面色青紫泛白,骨瘦如柴。
那几名妇人忙去卷铺盖,想将尸身收好,动作匆忙间,一人没忍住,仰天哀哭。
声音悲恸,闻之泣血,催人泪下。
视线被一抹玄色衣衫遮蔽住了。
孟湘湘心情沉重,还没反应过来,一抬眼看到了郑子潇。
他骑在马上,一身羿射服,窄袖恭谨,衣衫工整,腰封紧致勾勒出的线条还有几分禁欲系的味道。头发用枚玉冠矜傲地束起,清贵公子气质浑然天成。
“民生疾苦,小姐不要看。”
他说话间,长腿微微发力,高马上的身影便彻底将车窗遮了个严实。
只是哀景能遮蔽,声音却无法隔绝,哭声像是爬虫蚀骨,钻入孟湘湘的内心,让她神色动摇,浑身僵直。
他轻声说:“别怕。”
“我不怕。”
郑子潇看向远方,忽然也觉察出凌阳乡的古怪之处。
马车经过的远方,在茅屋错落间,竟然躺着长排的茅草铺盖,均是和方才的死尸一个模样,单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灰白裸足。
死气弥散,诡谲至极。
因贪腐案,郑子潇近日一直在与兰台周旋,未听闻凌阳乡有疫,太医署的上奏亦是一切如常。
他先将马车帘子遮严实,确保孟湘湘看不到了,才将周围的情况看个仔细。
哀声遍野,死气沉沉。
行过一会,车外马蹄声不减,孟湘湘安抚好心绪,试探唤了声,“郑子潇?”
“我在。”
“你怎么又开始喊我小姐了?”
“我……”
车外的人声音渐小,孟湘湘捂嘴笑起来,手指经过脸颊发现,自己也滚烫。
她不去扯帘子,猜测着车外人的神情,“你再叫我一次,行不行?”
“好。”
他对自己总是很顺从。
等了半天没动静,孟湘湘皱起眉,一把扯开车帘,责怪地瞧着他,“怎么说话不算话。”
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钗子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小姑娘明艳如花,换了个眉毛模样也是温婉好看。
郑子潇呼吸都跟着停滞,到最后十分郑重地轻唤一声,“湘湘。”
孟湘湘也没想到这一声如此认真,绯红顺着脖颈爬上,她吞吞吐吐地关上车帘,“我……我也在。”
车帘又将二人隔绝开。
偶有细风拂过,伴着农田特有的清爽气,可以从缝隙中看到马镫上云纹暗底的长靴。
她又忍不住拨开帘子的一角偷看,越看越觉得郑子潇端正。这样的端正已经剥离他漂亮的外表,刻进骨血里,使人放眼一望便觉得他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直到围场上,世家子弟尽显英姿,骑射比试,风采尽显,孟湘湘也还在人影绰绰中找他笔直而又疏离的身影。
春胜园作为皇家御用猎场,树木葱茏,枝叶繁茂间,有一片宽阔的靶场,尽头立着整排的红心箭靶。
此时此刻,姚仇正手持银色长弓,会挽雕弓如满月,一箭射中靶心。
少年英雄,意气风发,身后传来世家小姐的欢呼尖叫声,以及他那些跟班的溢美之词。
姚仇十分受用,转过身朝姑娘们挥挥手,又收获一堆充满香粉味的小帕子。
他捏着弓,正要再射一箭,恰好看到了人群中的孟湘湘。
她似乎不是很在意自己射没射中。
习惯于成为姑娘们眼中焦点的姚小将军,涌上一股分外幼稚的胜负欲,冲着孟湘湘吼起来,“孟小姐,听说赫南将军擅骑射,你应该也很擅长,要不要来试试?”
孟湘湘正坐在树荫下春心萌动地发呆,忽然被点名,一脑门子官司,瞪着姚仇。
姚仇没悟出她的意思,微微侧头等她回话。
半晌,对方什么也没说,送给他一个白眼。
姚仇嘴角抽了抽,觉得有些无趣,再次拉弓的时候,整个人兴致都被那白眼败光。
但姚小将军幼稚得彻底,总能给自己找到好玩的。
他旁边就站了个好玩的。
姚仇伸头过去,看着拉弓都困难的世子,嬉皮笑脸道:“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