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齐声呐喊,山呼海啸,郑子潇轻轻接过刀,反而塞给了她一把短剑。
剑柄还留有男子的余温,上面雕着刚柔健美的小楷:嘲春。
郑子潇声音平稳,听不出惧意,“你不会有事,但还是要握紧这把剑,危难时候往这里扎,还有这里。”
他的两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突出的喉结,又指向后背的腰腹。
黝黑的眼眸注视下,孟湘湘痴傻着点点头。
“别怕。”
他重新拾起孟湘湘的手,跟着穆王一路跑出屋子。
角门在身后巨响,马上就要绷断。
孟湘湘只敢死死薅着他,一路狂奔,可恨身体在这时候掉了链子,怎么跑她都迈不开腿,气也上不来。
“后门,我苑子有个十分偏僻的后门,外面是小巷子,很偏僻,可以溜走。”
她刚说完,就看到几个工人,端着铁锹铁铲,挥舞着追赶几个小婢。
锦衣华服的贵人格外显眼,工人们只是为了泄愤,看到他们都红了眼,铁器撞击着就要劈上来。
孟湘湘被郑子潇一把推给穆王,嘀秋短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白皙脸上沾着血点子。
他目光锐利,头也不回,“爬墙上去,我断后。”
“你……”
孟湘湘还没说完,心里一酸,生怕他死在铁锹下。
她被穆王连拖带拽,穆王弯下腰,“你踩着我爬上去。”
孟湘湘只能咬紧了牙,攀着滚烫的墙边,手指卡镂空雕花的砖块上,磨出一片血红。
不知道初遇周光霖的时候,他是怎么爬的墙。
她一脚踩上穆王结实的肩,摇晃不稳地爬到了墙头,粗重喘息之下,整个人好像要过去了。
之后穆王在她的拖拽下也爬上来。
火色燎得双眼有些难以视物,血腥味顺着喉管弥漫在嘴里。孟湘湘转头看过去时,郑子潇反手握剑,步伐溜滑,最后一个工人也被绞碎了腰腹倒在地上。
他蹬了脚墙边上的树根,顺势攀上墙头,被血染浑的长衫蹭过一片狰狞红痕。
郑子潇把碍事的宽袖用嘀秋利落割裂,露出了坚实的手臂。
那是武人的手臂,上面还爬着淡粉色的疤痕,像是裂缝的温热白瓷。
孟湘湘张着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滴泪滑过下巴,混杂在浓烟里消散了。
她用袖口擦了擦眼睛,碎发在烈风里飘扬。
角门应声碎裂,恶鬼争先恐后扑进,没看到藏着院墙上的三人。
顺着青色的砖瓦,他们一点点爬到屋脊上,这才有了踏实落脚之地。
孟湘湘艰难咳嗽着,“得想办法逃出去报官。”
她转眼望去,侯府尽收眼底。
后知后觉的家丁起手反抗,只能镇压愚民的棍棒抵不住铁器攻击,遍地尸首分不清谁是谁。
四处都是亡命之徒肆意掠夺,甚至有妇孺欺压在身下□□,声音不堪入耳。
那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暴行之下就像个笑话,人们杀红了眼,只有对贵族的痛恨,诗情画意的延成侯府一夜之间只剩下断壁残垣。
四方的侯府水泄不通,和雅苑门口逃出生天的小巷子也被堵死。
一个婆子死在铲子下,后颈的鲜血溅出,躺倒在地上时候,目光涣散恰好对上了屋顶的孟湘湘。
“阿沉,阿沉在哪,还有小璟她们……”
“阿沉姑娘去报官了。”郑子潇单膝跪在屋檐边,像是狩猎野兔的狐狸,双目细长,闪着狡黠的幽光。
他喉结上下滚动,缓缓开口说:“来找你们的时候,恰好救下她,现在差不多已经赶到府衙了。”
一声刺耳的剑鸣,他握紧手里的剑,将穆王与孟湘湘护在身后。
残月当空下,野狐蹲伏,杀意弥散。
五日后,延成侯府的重建浩浩荡荡开始了。
延成侯爷性子孤僻,对延北人倒是挺好。
此时危难当头,百姓愿意抛却对世家贵族的偏见,应了侯府招工的聘,帮忙重建宅邸。
孟湘湘倚坐在木榻上,春光乍泄,暖洋洋笼着她,困意跟着弥漫了上来。
她额头上还搭了个冰帕子,用来退烧。本来穿越后这身体就是病怏怏的,被折腾一番,狠狠的垮了,现在浑身乏力,喘口气都难。
那夜在屋脊上,不知道等了多久,官兵才赶来把这群暴徒全部羁押,现在满满当当挤在狱里,都尉忙得焦头烂额。
此事比春风还快,一路传往都城,朝野震惊,圣上震怒。
延洲令每天愁眉苦脸,恨不得把冉恩这畜牲碎尸万断。只是他泥鳅似的,全城找遍了也没有踪影。
和雅苑的后苑,几个家丁正在费力栽一棵大木兰树,这就是冉恩来侯府拜会送的那棵。现在百废待兴,延成侯爷只能忍着晦气把它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