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雪凝病情初愈的那段时间,皇后娘娘接连召见了她几次进宫,说是叫她来宫里陪着解闷儿。
只不过皇后每次一看到钟雪凝,话里话外的都是为她和沈彻的婚事烦闷。
一谈到这个话题,皇后总不出所料的来一句:“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紧接着便是不轻不重的一句叹气。
一来二去,钟雪凝听的烦了,心道: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可一想到这句话能让她当即人头落地加满门抄斩,她便也故作出了一副哀怨的模样,对着皇后那一脸愁容道:“想来都是天意,让娘娘为雪凝操心了。”
可钟雪凝每次这么说时,皇后又会突然换上一副喜色,兴冲冲的拉着她去看陛下给他们新备下的聘礼。
钟雪凝记得,当宫里的侍女第一次冲她掀开桌上的那块大红盖布时,她差点没被那满桌的金银玉翠闪瞎眼,就连整个寝宫都一同被衬的富丽堂皇的。
即便是见过世面的皇后娘娘都忍不住感慨,陛下竟是如此看重与永安侯的兄弟情谊,即便是宫里最受重视的皇子娶亲,恐怕也就这阵仗了。
每每至此,钟雪凝都是千恩万谢一番,来表明自己对圣上的抬爱。
这样做的次数多了,钟雪凝便觉得习以为常了,不知不觉中探索出了一些与这些达官贵人们融洽相处的一些门道。
总之,其中最关键的便是管好自己的嘴。最好不要试图去表现自己,没有一万分把握的事也最好不要开口。多夸夸人,总是没错的。
悟出这些道理后,钟雪凝在宫里的这些日子都还算顺遂。只有一次,钟雪凝无意中打破了自己的规矩。
那是某日钟雪凝从皇后宫中出来时,正巧碰到了进宫给陛下请安的盛王殿下周恕。
钟雪凝本想简单的打声招呼就转身离去,结果看周恕一直在那咳嗽,她于是忍不住对他的病情提了些不成文的建议。
“将甘草、桔梗、川贝、枇杷、陈皮丁连水一起煮开,放凉后再加些糖一起喝,想必会对陛下的咳疾有用。”
钟雪凝口中提到的药材其实是现在最常见的止咳糖浆的部分配方。
她小时候总喜欢盯着装药的瓶身看,所以无意识的记住了这一串药材。
至于具体如何配比这些药材,她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钟雪凝想到周恕身边肯定有不少大夫,到时候这个药方到底能不能用,到底怎么用,肯定还是由他们定夺的。
于是她事后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后来又一次在宫门前碰到了周恕,对方竟突然邀请她去盛王府喝茶。
钟雪凝当时觉得却之不恭,于是便接受了邀约,与他一道坐车去了盛王府。
一走进盛王府的前院,钟雪凝便被那一株株盛放的玉兰花树吸引了视线。
珣国京城地处温暖湿润的南方,在北方春风和煦时才会开的玉兰花在这里仅十二月份便挂满枝头了。
只是钟雪凝从没在哪家庭院见过这么多的玉兰花树,而且花色都是一水的雪白。
凉风吹起,大片的玉兰花瓣从枝头飘落,惹得地上像是铺了一层厚雪。
显然这庭院的主人并没打算叫人清扫这满地的落英,这才造就了这番不似人间的景象。
钟雪凝被眼前的一片洁白迷了眼,不自觉念了一句:“玉兰,玉兰,洁白如玉,芳若清兰。”
周恕见钟雪凝呆立的样子,莞尔一笑道:“可惜花开一瞬,转眼便要凋零了。”
钟雪凝见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全无可惜之意,一时间不明白其中的意味。
不过这满眼的玉兰花倒是让她突然想到了那日在御安苑见到的杜玉兰。
只不过杜玉兰想做的是一株没有根的蒲公英,而不是眼前这些被圈养在这四方庭院之中的纯白之物。
随后,钟雪凝一路脚踩玉兰花瓣跟随周恕来到了亭中。
周恕身边的侍从提醒周恕风凉,想要劝其移至屋内落座,然而周恕却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比起永安侯正在承受的朔风,这点凉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钟雪凝没想到周恕会突然提到沈彻,脸上当即有一种微妙的表情稍纵即逝。
不过她最近已经习惯了他们二人的名字总是一同出现在别人的口中,于是很快也便释然了。
周恕注意到了她的神色,笑而不语,只吩咐侍从上些热茶来。
钟雪凝为了缓和气氛,想了想,问道:“不知殿下找雪凝来所为何事?”
周恕:“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为了感谢你上次给本王提供的那个药方。”
“陛下试过了?”钟雪凝有些惊讶。
“嗯。府里的大夫说可以一试。后来倒真是让本王的咳疾转好了些。”
钟雪凝当即松了口气:“有效果就好。”
“我小时候一咳嗽,大夫便叫我按照这个方子喝,想来是有些效果的。”
周恕:“是吗?那这个大夫定是很厉害了,连宫里的御医们都没能想出这么好的方子。”
钟雪凝微笑着不语,心道:其实这药方到底还是沿用了古人的智慧,只不过这个时代的医术还不够完备而已。
这时周恕突然轻叹了一句:“也不知道永安侯今年能否回京过年。”
周恕说这话时注意到钟雪凝有些微微发愣,猜想她这是想到了永安侯回京后要与她成亲的事,所以有些害羞了。
于是他紧接着说道:“本王这位表兄就是个不着家的人,本王都记不清他上一次回京过年是何年月了。”
听到这话,钟雪凝心里倒是有几分感慨,想不到沈彻一个地位如此尊贵的人,连回家过年都成了奢望。
见钟雪凝只顾喝茶不说话,周恕又出其不意的说道:“其实永安侯之前也不想这么快成婚的。”
钟雪凝显然对这句话有些吃惊,送到嘴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