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过。
有什么是地龙没见过的?
若陀放下粥碗,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已经将这一碗粥喝见底了。
他压下眼底的惊奇,问还在一勺一勺吹着热气喝粥的栗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点,听上去不像是在审问对方:“小——栗木,你在粥里放了些什么?”
这只小树妖的来历,或许比他想的稍微特别一点。
栗茸放下勺子,抬起头,露出个有点羞涩地笑:“这是我的果子,没什么用,但胜在味道还挺不错的,我就在粥里放了一个。”
毕竟,她这一次获得的金手指实在弱得可怜,唯一的能力就是通过给任务目标喂果子来治愈对方因磨损产生的失忆症。
原本栗茸是打算当做餐后甜点给若陀加餐的,但是这可是《山海经》中的水果,她自己也有点好奇枥木果实的滋味,所以在问过系统,听系统说这种果实可以直接在水里融化之后就干脆加到粥里面去了。
甚至她还做好了决定:
之后每天都在一样菜里面加入枥木果实当原材料。
这样既不会让每天的饮食变得单调,又能变着法子给若陀治老年痴呆……啊不是,壮年痴呆。
但她自己都没怎么吃出枥木果实的滋味,若陀是怎么发现的?
舌头好敏锐啊。
若陀有点噎住。
他觉得栗茸这种把自己的果子拿出来下粥煮的行为多多少少有点儿缺心眼。
这不就像是摩拉克斯吃摩拉似的,吃的都是自己的血一样吗……
但摩拉克斯也不会拿着一块金闪闪的摩拉啃啊……
只是,他刚想说些什么,栗茸便挺起背,很是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我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小妖怪,唯一能报答你救命之恩的就是把我的果子拿出来给你吃了……”
说着说着,这只戏精龙的语气里面还多了几分哽咽:“请您务必、一定不要拒绝我的这点微末心意!”
若陀:“……”
这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还不是只能默默闭嘴,并把“下一次不要这样了”之类的话咽回去。
饭后,若陀自觉负责了洗碗。
——吃了人家小孩子做的饭,如果还要对方洗碗的话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他当时救人也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佣人。
而且,他可以调动地脉中的水元素力,甚至可以在石碗上打下水元素的标记,让流水自己负责将石碗清洗干净,所以说,这种简单的小家务对于他而言还是很轻松的。
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面前石碗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似有还无的呼唤。
——“若陀元帅!肉汤熬好了,您趁热吃啊!”
若陀手一抖,差一点将拿着的石碗捏碎。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他一定曾经听过。
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
他是知道自己正在逐渐被磨损侵蚀得失去和人类相处的记忆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他才告别了自己参与建设,并深爱着的城邦,躲进深山老林之中。
若陀曾经觉得,只要磨损还有一天加诸他身,他就有一天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身上过去那些欢乐的记忆被时间剥离。
最后,现在的记忆死去,他成为一个和现在不一样的自己。
虽然与地脉伴生的岩元素生物寿命无穷,至少能够活到提瓦特大陆崩溃的那一天。
但记忆的凋零,对于他而言,也不啻于死亡。
但这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的事情。
无法更改,无法扭转,唯有接受。
但是现在、但是现在却突然不一样了!
若陀捏着石碗,将心中突然激荡的情绪努力镇压下去,放空自己,全心全意地感受方才出现在他耳边,转瞬便有消失的那个声音。
在几个呼吸之后,若陀的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他感觉到了!
他回忆起来了!
过往的声音和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栩栩如生,仿佛昨日。
“若陀元帅!肉汤熬好了,您趁热吃啊!”
一个千岩军士兵在战场的休憩时分摘下了头盔,顶着一头来不及梳理而凌乱好似鸡窝的乱发,兴冲冲地将他们用方才打猎捉到的野猪熬的那锅肉汤舀了满满一大碗端给他。
此时正是朔冬时节,寒风在战壕内呼啸,风雪像是碎刀片一样割在人脸上。
若陀虽然不在意那些,但也确实挺冷。
年轻士兵递过来的肉汤装在厚厚的石碗里,热量透过石块传递到若陀手上,让他微有僵直的手指关节软和下来。
碗里除了汤,还有一大块脱了骨头的肉,色泽红润,酥烂喷香。
他记得那个千岩军青年姓吕,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识的比较适合给孩子起名的字不够用了,所以轮到他的时候就简简单单叫了个吕七。
吕七是当时他带领的那支队伍里的火头军,做大锅菜有一手,自从有一次在战场上,若陀从敌军的箭矢雨中救下了他和他所在的那个小队之后,这个年轻人就三天两头地专门跑过来给他送饭送菜。
哪怕若陀事先已经说过饮食对他其实并不必要。
但吕七却说:“帝君都说了,咱们璃月的军队绝对不可能缺粮食,您就吃那么一份,不会有人饿肚子的。”
于是就一直给他送饭菜,而且还是挑最好的送过来。
有一次,若陀开玩笑问他:“那你就打算一辈子给我送饭啊?”
吕七愣了愣,随即惊喜:“您打算把我提拔去当您亲兵中的火头军吗?”
那小伙子没什么野心,满脑子都是火头军火头军的,若陀让他当了自己的亲兵,但没让他继续管着大锅。
能轻松颠动装着十几斤炒饭的大铁锅的人,在战场上的表现不可能差到哪儿去。
最后吕七怎么样了来着……
好像是退役之后开了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