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霜无言以对,只得实话实说道:
“回禀宫主,这‘扰魂之术’虽不难学,可难就难在,属下只要一念动宫主所传授的心法,身体内就感燥热异常,真气左冲右突,浑身仿佛要爆裂一般,非得立时饮生人之活血不可遏止,属下先前为此已害死了不少人命,如今,属下决意痛改前非,再也不愿喝人血,是以,宫主的‘扰魂之术’……请恕属下不敢修习!”
“痛改前非?”玉天音听了落霜这一番申诉,却面色丝毫不改,声音也是极其平静,她问道:“你还改得了么?被你杀死的那些长安百姓,还能活过来么?你喝进去的那些人血,还能再吐出来么?过去种种,做了也就做了,你今日想改,还来得及吗?”
落霜却决然道:“宫主当日为救我性命,传我护体魔气,宫主救命大恩,落霜自是没齿不忘,此生也甘愿为宫主做牛做马!只是,自从这一道魔气入体之后,每每于月圆之夜,或是真气逆乱之时,则非新鲜人血不可遏制,是以落霜昔日杀人饮血,实属被逼无奈。自今而后,落霜当日日修炼我少山纯阳内功,至于体内这一道魔气,自当想方设法将其压制,无论如何,那杀人饮血的勾当,落霜立誓绝不再为!宫主的‘扰魂之术’,落霜实不敢再学!”
玉天音冷笑了一声,又问道:
“你不学‘扰魂之术’,杀得了徐恪吗?”
落霜摇头,“杀不了!”
玉天音凌厉的眼神直逼落霜,“你不愿学本宫的法术,也不能替本宫杀人,本宫留你何用?!”
落霜却迎着玉天音的目光,坦然回道:“回禀宫主,落霜的命是宫主所救,宫主若要拿回,随时都可以,落霜绝无二话!”
玉天音见落霜此刻反倒神情坦然,不禁也是微微一愣,她手抚琴弦,顿了一顿,忽而言道:
“你若替本宫杀了徐恪,本宫就做主,将无花许配于你,可好?”
“这……”落霜顿时面露喜色,“宫主此话当真?”
“本宫说的话,何时不曾当真?”
“好!我今夜就去学‘扰魂之术’,请宫主放心,徐恪那厮的性命,活不过五日!”
“嗯……”玉天音手抚深黑色的古琴,声音也是如琴音一般波澜不起,“其实,你体内魔气与自身真元相抗衡之时,也未必定要饮别人的鲜血方可遏止。”
“宫主还有何良方?”落霜心中更是大喜。他心道早知还有其它的法子,我何必杀了这么多人,喝了这么多人血?!
不过,他听到玉天音下面的一句回答后,内心却顿感如坠冰窖之中。
“你可以喝你自己的血!”
“喝我自己的血?怎么喝?”
“很简单呀,将你手腕咬开,用力吮吸,鲜血就源源不断而来。”
“可是……我若喝光了我自己的血,我还能活么?”
“哈哈哈!你周身气脉内有我护体魔功,纵使你血脉干枯,滴血耗尽,你也不会死!而且,旬日之内,鲜血又会尽数复生……”
“这……这行吗?”
“行自然是行,只不过,自古及今,所有魔界中人,却从未有一人,用过此法。”
“为何?”
玉天音依然双手抚琴,声音也依然极其平静,“就因为一个字——‘痛’!”
“痛?”
玉天音点头道:
“魔气入体之后,你全身经脉自带凝血之力,是以,纵然你咬破手腕,血出之后不消片刻就会立时止住,于是你就得不断咬破手腕,不断用力吮吸,而你自身鲜血与体内魔气相激荡,往往也会令手腕的痛楚加剧百倍千倍,此种痛楚,天地之间未尝有人能忍,自然此种吸血之法也就无人用过。”
“竟是这样的法子……”落霜听闻之后,不断苦笑,“天地间未尝有人能忍之,宫主觉得,我能忍么?”
“你可以试试!”玉天音望着落霜,此时的眼眸中,竟带着一丝笑意,也不知是对落霜关切的笑意,还是纯属对他先前决然表态的嘲笑。
“属下明白了!”
落霜再度向玉天音抱拳施礼,恭敬道:
“属下还有一事相求,万望公主答允。”
“你是说无花吧,放心,本宫不会责罚她,再者,她也很听话,刚刚吃完了饭,等一会儿就要登台献唱了。”
“宫主宽怀雅量,落霜替无花拜谢宫主!”
说罢,落霜又要朝玉天音跪地磕头,玉天音好似颇不耐烦,右手手指只轻轻一抹,一阵轻柔的琴音传来,落霜就已跪不下去。
“这里没别的事了,你退下吧!”
“是!”
可落霜走到了门边,还是鼓起勇气转身问道:
“宫主,属下心中始终有一事不明,还望宫主能解属下心中之惑。”
“说吧!”
“宫主魔功盖世,休说是一个徐恪,就算一百个、一千个徐恪也非宫主之敌,宫主只需弹指间就能让这徐恪命归地府魂入阴司,又何需属下出马?”
“嗯……?”
“属下告退!”
落霜见玉天音忽然面色一沉,慌得他忙俯身施礼,急匆匆就退出了紫云居之外。
待落霜离去之后,玉天音却不再接着抚琴,她将古琴搁于一旁,起身在帘子里走了走,又坐下喝了几口“花雨”名茶,心中忽然有些百无聊赖。
她推开了窗子,只见屋外不知何时已下起了小雨。长安城一到夏日便免不了有些闷热,此时经一番细雨洗濯滋润,顿感一阵清新凉爽。
细雨如丝如缕,将天音宫内的重重屋宇、层层楼台尽数包裹,仿佛一位殷勤的仙子,正用一条沾了水的长练,将这里的无数屋宇楼台轻轻擦拭,尽皆洗濯干净。
玉天音不由地轻轻叹了一声,暗自心道:
奇怪,原本还是阳光朗照的天气,怎地一下子就下起了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