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侯爷,咱们这庄子上当属摘月阁最是雅致,视野开阔,冬暖夏凉,小的立刻派人去清扫。”
孙营幽幽一笑,眼珠子在苏晚辞脸上转了一圈,“这摘月阁若是地方不够住,不如让我去与苏大人挤一挤。”
岭南侯一脚踹在他脚踝处,孙营嗷呜一声,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回头又冲岭南侯嬉笑。
众人散了,苏晚辞豁然松了口气,带着人往碧荷斋走,刚走上石桥,孙营又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乌黑一个人影,将正在思考的苏晚辞吓了一跳。
孙营在黑暗中喉结鼓动,眼神直勾勾,丝毫不含蓄,“从前在宫里与苏大人没有机会亲近,如今却在米花县遇上了,到底是咱俩之间有缘分。”
“这庄子里上百号人,彼此都是缘分。”苏晚辞微笑道:“孙大人舟车劳顿,怕是乏了,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不知晚辞你用饭不曾,不如与我痛饮几杯,正好解解乏。”孙营一只手搭上苏晚辞肩头,顺着衣袖往下滑,擒住他的手臂。
“如此倒好。”苏晚辞爽朗笑道,“邢岩,赶紧去请侯爷,咱们开一席,好好喝几杯。”
孙营面色一冷,松开他的胳膊,负着手道:“你拿侯爷压我。”
“孙大人这是什么话,我有心与你交好,可实在不是时候。”苏晚辞笑道,“不如等回了皇城,我请你过府一叙,咱们痛痛快快喝一顿。”
“那可是你说的!”孙营面色稍霁,又道,“我让管事安排我住在秋风阁,你若是改变心意,随时过来,我照旧请你喝一顿。”
苏晚辞敷衍点头:“时辰不早了,明日见。”
孙营一甩袖子,负气离去。
桃枝板着脸,待他走远后,叉腰骂道:“臭流氓!”
苏晚辞吁了口气。
*
苏晚辞沐浴完出来,桃枝将将把房间收拾好,嘴里正骂骂咧咧,官兵把屋子搜得乱七八糟,简直就像土匪过境。
“骨灰盒没事就行了。”苏晚辞坐去床边上擦头发。
“少爷,话说回来,刚才在门口瞧见了萧大少,怎么一转眼,他又不见了?”
“管这么多干什么?”
桃枝走过来,小声嘀咕道:“我就是觉着,打他五十大板也挺好的。”
“桃枝,你不能这么想。”苏晚辞把巾帕递给她,“咱们做人得就事论事,你与他无冤无仇,他又不曾对你不好,做什么要他挨板子?”
桃枝坐到脚踏上,替他摇着扇子,轻声抱怨:“我这不是替您打抱不平吗?”
苏晚辞抖开薄被,从她手里接过团扇,“少听我爹胡说八道,你赶紧睡觉去吧。”
桃枝心里头发愁,反正是不太高兴,嘟着嘴走了。
苏晚辞躺在床上摇扇子,心想这姑娘脾气是越来越虎了。
这世上无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那一日动静闹得太大,都以为他受了委屈,尤其是他爹,把萧文钦当成了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苏晚辞起初也觉得萧文钦不可饶恕,他磋磨了一段光阴,沉陷在痛苦中,可后来,他读书习文,日子慢慢也就过来了,没有了萧文钦,他还有亲人,有朋友,还有未尽的事业,还有遥远的梦想。
他想杀一个人。
教训一个人。
然后还是要去西域,去摘红铃果,哪怕只有他自己。